第四百六十一章 乞丐
 月亮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风一吹,那些碎片就荡开来,然后又慢慢聚拢。

    “我不是在求你施舍。”

    我说,“我是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做乞丐。我们一起伸手,向这个世界讨要它本该有的、更多的温柔。”

    陈屿舟低下了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停在了吉他琴箱上,不再敲了。

    湖面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柳枝哗哗作响。远处平湖秋月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句被时光磨旧了的承诺。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陈屿舟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妥协,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水。

    “你说服我了。”

    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有多漂亮。是因为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他没说“好”或“同意”,甚至没说“我加入”。但这句话,比任何肯定的答复都让我心里一松。

    我站起来,伸出手。

    他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掌心是温热的,指节上有长期按弦留下的硬茧。那只手和我的很像,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桠,方向不同,但质地相同。

    “湖夜的顾柯。”

    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确实是个乞丐。但乞丐有很多种——你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往碗里扔点什么的人。”

    我笑了,拿起啤酒箱里最后两罐,递给他一罐。

    “敬乞丐。”

    我说,碰了一下他的罐子。

    “敬音乐。”

    他说。

    我们仰头喝完。

    月光很好,西湖很好,五月的晚风裹着栀子花香从湖面上吹过来。我想起陈佳白天塞给我的那根棒棒糖,草莓味的,此刻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也许她说得对——要活得健康一点。

    但有些东西比健康更重要。比如站在这里,在这个被月色浸透的夜晚,说服另一个乞丐,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