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五重声音的中间,张嘴唱了第一句。
我很难形容闫辉的现场。如果说谢霖让人疯狂,那闫辉是让人沉默。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暖,像冬天壁炉里将熄未熄的火,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你耳边轻声讲述一个故事。而那个故事刚好跟你有关,刚好戳在你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四周安静得不像有上万人的场地。有人在哭,我看见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知道被哪一句歌词击中了,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淌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雨后杭州的味道。回头看陈佳,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手里还拿着我喝了一半的咖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舞台上所有的光。
“好听。”
她只说了两个字。
我点头。这时候不需要太多话。
闫辉的最后一首歌,他放掉了所有的loop,只剩下最简单的那把木吉他。清唱的最后一句被风带了出去,飘散在白茫茫的天空里。他站起来,没有鞠躬,没有返场,就那么转身走了。
掌声响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在后台见到了他们。
天哥最先来。他穿着一件polo衫,挺着那标志性的肚子,笑容可掬地走过来:
“牛逼啊,顾柯,你这个音乐节搞得可以,我那边‘不醉之夜’今晚的翻台率都涨了三成,全是听完演出去的!”
我笑着跟他碰了碰拳头:“今晚庆功宴的啤酒您包了?”
“你打的好算盘!”
他哈哈大笑,笑声浑厚得像他店里那些陈年的威士忌。
天哥的身后,有两个人并肩走来,像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被强行挂在了同一面墙上。
左边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齐肩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急不慢,那种气质不是刻意端着,而是骨子里长出来的——艾凝,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冲我点了点头。我回应了一个微笑,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什么话都不用说,却早就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右边的姑娘则截然不同。蓝蕊穿着薄荷绿的卫衣,扎着丸子头,手里还举着两根荧光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好你个顾柯,音乐节都不叫我哈。”
“你这不是来了吗。”
“要不是因为李天然在我们公司,我连票都抢不到,你就不能送我几的嘛?”
我看见艾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蓝蕊,而是因为某个人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上。陈佳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自然地递给我一块西瓜,然后朝艾凝点了点头。
“来了。”
陈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艾凝的回答同样简洁。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我咬了一口西瓜,甜得刚刚好。
陈佳轻声向我说道:
“我刚刚好像看到宁泽伟还有温倩他们两个了。”
西瓜的汁水差点呛进我气管。
宁泽伟,温倩,他们两个一起来了,这真的让我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在去年,我才刚刚亲眼看到宁泽伟为了找寻温倩不顾一切的为了一个有可能的消息横跨整个中国!
我放下西瓜,擦了擦手,动作很慢。陈佳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有时候我怀疑她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身体语言。
“在哪里?”
我问陈佳。
“那边,C区后排,他们说你忙,等结束后再见也行。”
我沉默了。章羽的压轴演出在这个小小的停顿中开始了。
章羽。这个近年迅速蹿红的摇滚新星,带着她的乐队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整个白马湖的灯光都变了。紫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像打翻了颜料盘,把所有色彩泼向那个正在调音的年轻人。她穿着一件铆钉皮衣,脚踩着监听音箱,低头检查效果器,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外科医生。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不是狂妄,是笃定。是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就理应站在这里的那种笃定。
第一声鼓点落下的同时,整个场地炸了。
与谢霖的野性、闫辉的沉静不同,章羽的摇滚是交响乐式的——密集的吉他音墙,层层叠叠的合成器,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节奏变化。她的现场像一场暴风雨,先是一点一点的风,然后雨滴砸下来,最后天地间只剩下轰鸣。人群的尖叫声几乎要盖过台上的声音,无数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