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柯,搞定了。”
他说,用的是那种很标准的普通话,这并不奇怪。
“KZ那边签了意向书,二十亿美金,条件我都谈好了,就等你们这边的材料。”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二十亿美金。滨海集团赴美上市的最后一笔关键融资。
乔治是伦敦毕业高材生,更是有着爵位背景的商业人士,通过这次国内的摇滚音乐节,他的确承认了我,我们还打了一架,但是现在看来,这一架打的真值!
因为没想到两个月后他真的带着TerSheet回来了。
“滨海那边的上市筹备怎么样了?”
乔治问。
“在走流程。”
我说,“审计、法务、承销商对接,都在同步推进。”
“你一个人扛得过来?”
我笑了笑。
“扛不过来也得扛。湖夜那边刚起步,滨海是基本盘,两头都不能松。”
乔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忆深刻的话:“顾柯,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同时燃烧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但我清楚地知道,从那个夜晚开始,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
早上处理滨海的上市文件,下午去湖夜盯录音棚的调试,晚上见投资人,深夜开着车在杭州的街巷里转悠,把每一个可能适合做快闪Live的地点记录下来——南山路的画廊、拱宸桥西的老厂房、云栖小镇的空旷展厅。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刚从录音棚出来,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路。月亮很大,挂在拱宸桥的上方,把水面照得银亮。两岸的老房子沉默地立着,黛瓦粉墙,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我忽然想起陈佳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杭州的美是藏在骨子里的,你得在夜里才能看见它的魂。
那时候我不太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
湖夜的装修接近尾声的那天,马文正把监听音箱接好了最后一根线。他放了一首老歌,是章羽翻唱的《夜来香》。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像被什么点亮了。那种温暖而开阔的声场,那种细腻到能听见换气声的还原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马文正站在我旁边,忽然低声说:“顾哥,值了。”
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市筹备进入第四周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疲惫。连续七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司机在车上等我,我就在后座眯十分钟。滨海的财务总监老周看见我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递给我一罐红牛说:“小顾,你悠着点。”
我说没事。
他说:“你这样搞下去,上市那天倒下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了句很矫情的话:“那就等上市那天再说。”
其实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停下来之后,那股撑着自己的劲儿就散了。陈佳的等候,艾凝的钱,乔治的信任,宋云和马文正的追随,滨海上下几千人员工的期待——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比任何肾上腺素都管用。
月底那天晚上,我在城西的一个小Livehouse里见到了章羽。
她是来给一个朋友助演的。唱了三首歌,两首自己的,一首翻唱。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光束打在她脸上,像一朵在夜里安静开放的花。
我在台下听完了最后一首。
散场之后她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柠檬水。
“学长,你瘦了。”她说。
“忙。”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Livehouse里的人在陆续散去,有人经过我们旁边,喊了一声“羽姐”,她笑着挥了挥手。
“湖夜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录音棚下周试运营。第一场演出定在十五号。”
“谁来?”
“还不好说。有几个不错的独立音乐人,风格偏氛围民谣和电子。”
“需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不辜负,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而我却什么都没能给你。但这些话翻来覆去在嘴边滚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
她喜欢的是,我朝着那个我们共同相信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那晚我送她回家。车子沿着北山路慢慢开,右边是夜西湖,左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