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不上跟她计较语气,急切地看向调度区的总控人员,刚想询问演出时间为什么会滞后,为什么会没有按照策划方案来执行,却在这时,舞台上响起了闫辉的声音。
他借着那足以让方圆几里都能够听到的音乐设备,那套价值不菲的线阵列音箱将他的声音推向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我听见他在说什么,可我的大脑已经来不及处理那些信息,因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
我猛地转向总控人员,声音里压着怒意:
“演出时间为什么没有按策划方案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影响,是会让我们整个音乐节的活动都功亏一篑!”
总控的人一脸惶恐地看着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在我和艾凝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像是陷入了某种两难的境地,最终才低下头,解释道:
“是艾总吩咐的,她说是您的意思,我这才……”
话音未落,我猛地看向艾凝。艾凝不愧是商业上的精英,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双精明的眼睛迅速转动了一下,瞬间便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抬起下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闫辉说想在这个晚上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好让这场音乐节能够区别于其他的活动。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可是看到陈佳也来了,所以就没打扰你们。”
“你们……”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无奈、不解,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闫辉到底想做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观众已经开始离场的时候,他究竟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区别于其他的活动”?
然而下一秒,我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了。一股能够感染人灵魂的吉他声就这样在台上响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前奏,不是那些套路化的和弦走向。那琴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流淌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和孤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浸泡过陈年的酒,醇厚、苦涩,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我瞬间恍惚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风停了,远处海面的浪声消失了,连人群的嘈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捂住。只剩下那把吉他,在深秋的夜色里,一声一声地拨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我扭过头看向陈佳。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她似乎也被这琴声触动了,微微侧着头,唇角带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温柔,有怜惜,还有一种只有真正柔软的心才能生出的理解与包容。
闫辉的歌声已经在外面响了起来。
那嗓音……像是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时发出的叹息;像是冬日里独坐在窗边,看着雪落无声时心里的那一点空落;像是深夜翻到旧照片时,忽然涌上眼眶却又拼命忍住的潮意。
闫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忧郁,不是矫揉造作的那种,而是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他唱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活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灰尘的味道,带着旧时光的温度,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开口唱道:
“婷婷,你走了多久,路灯还亮在巷子口……”
就这么一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
台下还在往出口走的人群,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弹着吉他忘了抽烟,风吹散了你的眉头……”
有人站在原地,转过身去,面朝着舞台的方向。有人放下了手中正在穿的外套,有人停下了正在发送的手机消息。所有人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婷婷,北方下雪了,你的大衣还挂在门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感,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舞台上延伸出来,穿过夜色,穿过人群,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我感觉到身旁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谁把故事折进信封,却再没拆开过……”
陈佳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无声地滑落。月光照在她湿润的脸颊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让泪水肆意地流淌,好像那些眼泪本就是这场演出的一部分。
“婷婷,你听这调子多旧,像那年没喝完的酒……”
闫辉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那种颤抖不是技巧,而是情绪到了极致时自然而然的情感外泄。他的忧郁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忧郁了,它像水一样漫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