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在所有手下面前被制服”的一种深深…恐惧。
猎人的自尊比命还要重要。
李国华知道巴特尔的这种恐惧。
老谋士见过很多人在死之前最怕的不是死亡本身,是死亡所带来的难堪。
巴特尔现在就是死得很难看。
小月也看到了,她抓着李国华的裤腿,从老谋士身后探出半了张脸。
小月看到了独臂叔叔的剑,抵在了一个大胡子老伯的人……脖子上。
而那个大胡子坏人,此刻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小月看到这个现象,没有发出一丝的笑意。
不是不开心——
是小月能够感觉到那个大胡子的坏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是在非常的害怕。
害怕到像是冰面下面冻了几万年的石头被敲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最软的那一层。
小月把脸缩回到了李国华身后,她现在不害怕了。
马权面对巴特尔的落败没有收剑。
剑尖还抵在巴特尔颈动脉上。
老巴能够感觉到剑尖上传来的搏动——
每一次的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加的快一点。
巴特尔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马权的手突然间一滑,剑尖就会划破血管,他、巴特尔就真的会死了。
而自己的死,死在剥皮口,死在自己所有手下的面前,死在一个断臂、残废人的手里。
这个死法实实在在的太难看了。
比在冰原上被冰熊咬死还要难看。
“你现在听好了,叫你手下所有的人。”马权说。
声音不高,但在这片被废墟夹着的通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他们都退下,让开所有的道路。”
巴特尔没有立刻去回答马权的话。
老巴的喉咙在剑尖下微微动了一下——
想咽一下口水,但剑尖抵得太近,咽口水的动作会让喉结往上顶,喉结往上顶就会碰到剑尖。
巴特尔不敢、咽口水这个动作。
口水积在舌根下,声音有点发闷。
“退。”巴特尔说。
这个“退”字不是对马权说的——是对老巴所有手下说的这个“退”字。
堵退路的那八个人听到了这个“退”字,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往后挪了那么小小的一步。
不是溃逃——
是真的在撤退了。
但撤退的节奏又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犹犹豫豫着在退,退两步看一眼巴特尔,等候着老巴的命令还有没有新的进展。
现在命令来了,一个“退”字,从被剑尖抵住喉咙的巴特尔嘴里说出来,和巴特尔站在通道中间挥手说“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退”字里没有任何的一丁点底气,只有认了这个现象的事实,巴特尔和巴特尔手下所有人的共识,认了这一场的争斗…输了。
两侧的废墟上那些冰牙帮的帮众也在逐渐的慢慢退去。
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伙往后拉,有人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器,有人一边往后退一边还看着巴特尔的背影。
他们都在等着巴特尔再说一句话。
说“撤”或者“继续打”。
但巴特尔什么都没有再说。
马权的一剑之威如一剑开天,让巴特尔此刻只是站在那里,脖子被剑尖抵着,右膝盖在微微的发抖。
“让他们尽快的退出剥皮口。”马权说。“你…留下来。”
巴特尔的喉结又想动,结果喉结又停住了,口水积得更多了。
“你们、所有人…退出剥皮口。”老巴说,声音比刚才更闷。“给老子在外面等着,立刻、马上。”
冰牙帮的人开始往外撤。
不是溃逃——是撤退。
但撤的速度比进攻时慢得多。
不是不想快速的撒走——
是有人在拖伤员,有人在捡武器,有人在边走边回头看巴特尔。
他们在等老巴再说一句话。
但巴特尔已经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老巴只是在静静的看着马权,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更不是恐惧。
是巴特尔的衡量和计算。
猎人的生存法则,总是会在生命受到危险时,计算自己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右膝盖半月板撕裂——
已经跑不快了。
颈部冰甲被刺穿——
防御力已经出现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