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下)十方的负担
    一连点了七下,七根攻击性藤条全部被废。

    做完这一切,十方收手,站在原地。

    最后十方的呼吸有点乱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平稳节奏,而是明显的紊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又急又深, 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后的贪婪呼吸。

    额头的汗水不是渗出,而是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线,滴落。

    僧衣从肩膀到腰际,几乎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不再是肌肉的轮廓, 而是一种透支后的、微微颤抖的线条。

    他(十方)扶着旁边一棵树,停了足足五秒。

    那五秒里,马权看见十方闭着眼睛,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佛经,又像是在调动最后的力量来平复呼吸、稳住身体。

    五秒后,十方睁眼。

    他(十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不是失血的白,是心力体力双重透支后那种虚弱的苍白。

    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但他站直了。

    “无碍。”十方说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看向前方。

    透过层层枯藤的缝隙,透过越来越稀薄的荧光,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抹不一样的、灰白色的光。

    不是荧光,不是孢子烟尘的色彩。

    是真正的、从外界透进来的天光。

    虽然微弱,虽然还被森林边缘的枝叶过滤得支离破碎,但那确实是日光。

    阴天惨淡的日光。

    出口。

    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马权深吸一口气,走到十方面前。

    他(马权)没有问“你还能不能走”,也没有说“我们歇会儿”。

    马权知道十方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

    “十方。”马权的声音低沉,但很清晰:

    “接下来的这段路,让老李自己走吧。

    我们慢点,轮流扶着他。

    十方看向马权。

    马权迎着十方的目光,继续说:

    “最后一百米了。

    我们都有手有脚,不能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火舞也走过来,站在马权身边:

    “我可以扶一边。”

    刘波没说话,但他走到了李国华另一侧,伸出手,做出了搀扶的姿态。

    骨刃已经收回,但他的眼神在说:这边交给我。

    包皮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小声说:

    “我......我也可以看着脚下......

    十方看着他们。

    他(十方)的目光从马权脸上,移到火舞脸上,再移到刘波脸上,最后扫过包皮和李国华。

    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快,快到没人能捕捉那是什么情绪。

    然后,十方缓缓点头。

    不是“好”,不是“可以”,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疲惫的点头。

    但那个点头里,有一种东西放下了。

    不是放下责任——

    十方永远不会放下保护他人的责任——

    而是放下了那种“必须独自扛起一切的执念。

    队伍重新调整。

    马权和刘波一左一右搀扶李国华。

    火舞和包皮走在中间。

    十方依然在最前面,但他的步伐放慢了,不再是领路,而是与队伍保持同步。

    这一次,十方不再独自面对所有压力。

    最后一百米。

    森林的恶意在这一百米里达到了顶峰。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粘稠的胶水,包裹着每一个人,试图拖慢他们的脚步,把他们拉回黑暗深处。

    脚下的腐殖质层变薄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板结泥土,但每一步踏下去,都仿佛踩在吸盘上,要用力才能拔起。

    周围的树木扭曲到近乎狰狞,枝桠像绝望伸向天空的手指。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完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但天光越来越亮。

    灰白色的光从前方洒进来,虽然惨淡,虽然冰冷,但那是光。

    是离开这片地狱的路标。

    十方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显得异常单薄。

    僧衣后背被藤条抽裂的地方,布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下面皮肤上那道已经由红转紫的淤痕。

    汗水浸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不再是有力的肌肉线条,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微微佝偻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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