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清心咒
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直接钻进口腔,在舌根留下一种金属般的涩感。

    更糟的是声音。

    远处那种“悉索”声,忽然密集起来。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

    声音很急,很快,像是在爬行,又像是在摩擦。

    而且声音在移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从森林深处,从黑暗里,快速接近。

    马权握紧了左手。

    短刀已经卷刃,但总比没有好。

    马权看向四方。

    十方依旧闭目盘坐,双手结印,纹丝不动。

    仿佛根本没听见、没看见周围的异变。

    “十方……”马权压低声音。

    “静心。”十方打断马权要说的话,眼睛依旧闭着,“开始了。”

    然后,十方开始诵念。

    起初声音极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不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从胸腔深处、从丹田、从骨髓里震出来的共鸣。

    音节很奇怪,不是汉语,也不是马权听过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古朴的、带着某种原始韵律的音节。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勃陀……俱胝喃……怛侄他……”

    声音渐渐清晰。

    那不是“念”,也不是“唱”,而是一种“吟诵”。

    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尾音在空气中震颤、回荡,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音调平和,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力量。

    马权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想闭,是那股咒音推着他闭的。

    声音钻进耳朵,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往脑子里钻,往心里钻。

    马权本能地想抗拒——

    在末世活了这么久,对任何试图侵入意识的东西都有本能的警惕。

    但十方之前说了:

    勿抗拒,勿执着。

    马权强迫自己放松,任由咒音侵入。

    然后,他感觉到了变化。

    体内那股躁动的、到处乱窜的九阳真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

    真气还在运转,还在对抗残留的孢子毒素,但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开始有序地、沿着经脉的路线缓缓流动。

    每一次循环,头部的闷痛就减轻一分。

    那种眩晕感、视线摇晃的感觉,像退潮般慢慢消退。

    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之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入粘稠的糖浆,现在空气重新变得“轻”了,能顺畅地进入肺叶,再顺畅地呼出。

    喉咙的干痒和吞咽困难也在缓解。

    马权听见旁边火舞的呼吸声变了。

    之前是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喘息,现在慢慢平稳下来,节奏开始与咒音的韵律同步。

    一次吸气,对应一个音节;

    一次呼气,对应另一个音节。

    她(火舞)脖子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捂着绷带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刘波的呼吸声也变了。

    他之前呼吸很重,很快,像刚跑完长跑。

    现在呼吸变深,变缓,那种猎犬般的躁动感在消退。

    马权甚至能听见刘波骨甲的关节发出的轻微“咔”声——

    不是战斗时的紧绷,而是一种放松下来的、自然的声响。

    包皮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呼气。

    然后是他机械尾关节的“嘎吱”声,他在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之前那种虚脱的、昏沉的状态似乎好转了,呼吸变得均匀。

    李国华的呼吸是最难平稳的。

    老谋士还在压抑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额头的伤口,让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但咒音似乎起了作用——

    李国华咳嗽的频率在降低,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尝试跟上咒音的韵律。

    这只是开始。

    随着咒音深入,马权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视觉上的幻觉,也不是听觉上的幻听,而是一种……

    情绪上的共鸣。

    咒音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装着的东西涌了出来。

    是恐惧。

    不是对丧尸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他平时根本不敢去想的恐惧——

    关于右肩的问题,关于可能再也用不了右臂的未来,关于带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还能保护队友多久,还能走多远。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马权。

    马权的身体一颤,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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