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声音。
远处那种“悉索”声,忽然密集起来。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
声音很急,很快,像是在爬行,又像是在摩擦。
而且声音在移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从森林深处,从黑暗里,快速接近。
马权握紧了左手。
短刀已经卷刃,但总比没有好。
马权看向四方。
十方依旧闭目盘坐,双手结印,纹丝不动。
仿佛根本没听见、没看见周围的异变。
“十方……”马权压低声音。
“静心。”十方打断马权要说的话,眼睛依旧闭着,“开始了。”
然后,十方开始诵念。
起初声音极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不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从胸腔深处、从丹田、从骨髓里震出来的共鸣。
音节很奇怪,不是汉语,也不是马权听过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古朴的、带着某种原始韵律的音节。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勃陀……俱胝喃……怛侄他……”
声音渐渐清晰。
那不是“念”,也不是“唱”,而是一种“吟诵”。
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尾音在空气中震颤、回荡,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音调平和,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力量。
马权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想闭,是那股咒音推着他闭的。
声音钻进耳朵,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往脑子里钻,往心里钻。
马权本能地想抗拒——
在末世活了这么久,对任何试图侵入意识的东西都有本能的警惕。
但十方之前说了:
勿抗拒,勿执着。
马权强迫自己放松,任由咒音侵入。
然后,他感觉到了变化。
体内那股躁动的、到处乱窜的九阳真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
真气还在运转,还在对抗残留的孢子毒素,但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开始有序地、沿着经脉的路线缓缓流动。
每一次循环,头部的闷痛就减轻一分。
那种眩晕感、视线摇晃的感觉,像退潮般慢慢消退。
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之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入粘稠的糖浆,现在空气重新变得“轻”了,能顺畅地进入肺叶,再顺畅地呼出。
喉咙的干痒和吞咽困难也在缓解。
马权听见旁边火舞的呼吸声变了。
之前是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喘息,现在慢慢平稳下来,节奏开始与咒音的韵律同步。
一次吸气,对应一个音节;
一次呼气,对应另一个音节。
她(火舞)脖子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捂着绷带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刘波的呼吸声也变了。
他之前呼吸很重,很快,像刚跑完长跑。
现在呼吸变深,变缓,那种猎犬般的躁动感在消退。
马权甚至能听见刘波骨甲的关节发出的轻微“咔”声——
不是战斗时的紧绷,而是一种放松下来的、自然的声响。
包皮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呼气。
然后是他机械尾关节的“嘎吱”声,他在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之前那种虚脱的、昏沉的状态似乎好转了,呼吸变得均匀。
李国华的呼吸是最难平稳的。
老谋士还在压抑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额头的伤口,让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但咒音似乎起了作用——
李国华咳嗽的频率在降低,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尝试跟上咒音的韵律。
这只是开始。
随着咒音深入,马权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视觉上的幻觉,也不是听觉上的幻听,而是一种……
情绪上的共鸣。
咒音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装着的东西涌了出来。
是恐惧。
不是对丧尸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他平时根本不敢去想的恐惧——
关于右肩的问题,关于可能再也用不了右臂的未来,关于带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还能保护队友多久,还能走多远。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马权。
马权的身体一颤,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