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内讧
    “他这是”

    夏洛特的目光落在侯爵外甥弗雷迪身上。

    当老侯爵房间里传来华生的声音时,侯爵外甥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位年轻人看似对庄园内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沉迷于把玩手中的硬币,可这些都不过是拙劣的伪装而已。

    实际上,他远远没有表面那般稳重。

    这一点,从他手中时常滑落的硬币便能看出来些许端倪。

    参与谋杀案的十二人心中都或多或少藏着紧张与不安。

    除了次女,侯爵外甥绝对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破绽。

    “看来华生问到了相当关键的问题。”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夏洛特便听见侯爵夫人以微微颤抖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约翰先生,您果然是位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的医生。方才看到我丈夫那副不忍直视的惨状,我竟然是在一时惊惧下忘了这件事,如果不是您问起”

    她脸色苍白,仿佛不敢想象会酿成怎样的后果:“我丈夫生前确实患有心脏疾病。据医生说,有deliriucordis的情况,需要长期服药。”

    deliriucordis,拉丁语,意为“心脏谵妄”,形容心脏跳动地像说胡话似的混乱。

    如果华生在场,绝对会知道这种状况用更加现代化的辞汇该如何形容。

    夏洛特掌握的医学知识有限,虽然能听懂这个词,却无法深入推演。

    这些就留给华生这位“医生”去烦恼吧。

    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

    “侯爵夫人在撒谎?”

    不,她说出的内容或许没错,但她的反应有问题。

    那微微颤抖的声音,那苍白的面孔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侯爵夫人接受丈夫死亡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或许夫妻关系不好,勉强说得过去。

    但夏洛特总觉得,这反应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掩饰她最初没有主动说出这条关键信息的事实。

    “做给我们两人看的?”

    庄园里只有三个外人。

    华生此刻在房间里,侯爵夫人这副模样的用意,不言而喻。

    念及至此,夏洛特侧目看向迈克罗夫塔。

    “怎么了?”迈克罗夫塔注意到她的目光,将烟杆从唇边移开,唇角挂著轻松惬意的笑:“我亲爱的妹妹,又陷入理不清的麻烦了?”

    “只要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为你解惑哦。”

    “不必了。

    夏洛特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

    阿什科姆侯爵谋杀案的真相,真的难以推测吗?

    显然不是。

    华生和夏洛特眼下最大的难题,是从何处着手寻找确凿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存在,事情会变得相当棘手,更何况对方整整有十二个人。

    即便真的找到足够多的证据,在现在这种下著大雪的情况之下,他们也只能暂时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就目前而言,性情慵懒的迈克罗夫塔是最没用的那个。

    但夏洛特看得清楚,那轻松笑容下藏着深深的担忧。

    迈克罗夫塔希望她不要再参与此事,至少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调查。

    可夏洛特执意如此,她便只能尽力相助。

    夏洛特抿了抿唇。

    现在不是为姐妹情深感动的时候。

    调查,还要继续。

    大约十分钟后,华生结束了初步检查。

    他走出房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侯爵夫人已经恢复最初那副处变不惊的姿态。

    她望着华生,声音平静地开口:“医生,请问我丈夫他”

    华生略作思索,选择如实相告:“现在已经确定,阿什科姆侯爵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死因根据初步判断,应该为心力衰竭。可能是长期慢性心衰,近期突发变故导致状况迅速恶化,最终不幸离世。”

    面对地位尊贵的夫人,他仍保持着应有的礼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卑躬屈膝,放低自身姿态。

    因此,他不忘补充最重要的一番话:

    “当然,此番我是以婚约者身份陪同赴宴,未曾预料到会发生这等悲惨之事,所以没有携带相关仪器,无法做出更加详细诊断。”

    “我此刻的判断可能存在误差。但就目前状况而言,阿什科姆侯爵的死确实符合自然死亡的特征。”

    这番免责声明他已经许久不曾说出。

    如果华生只是平民,这些话毫无用处,甚至可能被事后追责为“主动承认能力不足”。

    但好在他现在的身份是福尔摩斯小姐的婚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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