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往日的相见不同,没有火烧云,没有太阳,是一片看不见边的阴云,暗沉沉,灰蒙蒙,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下雨,乌云在天边早已蓄势待发。
钟范靠在天台的护栏边吸烟,吐出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一会儿又很快消散,在这烟雾缭绕之际,他透过白烟看到了成子建。
成子建今天穿的是厚浅杏色卫衣,身体看起来比以前健康了不少。
钟范表现的没有自己想象的惊喜,就好像以前十分渴望再次偶遇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只是站在原地多吸了两口烟,让尼古丁平复着莫名加速的心跳。
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成子建此刻也看到了他,看到了他吸烟时迷茫而颓废的双眼。
成子建如往常一样,没有主动打招呼,安静的依着护栏边坐下,不在意地上的灰尘会不会弄脏裤腿,闭着眼睛发呆,就像在假寐一样。钟范低头看他。
盯着那些藏在黑发间的细小闪光。他突然很想伸手触碰那些冰冷的金属,想知道它们贴着皮肤时是什么温度。
他知道这很荒唐,也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于是钟范问他,“你睡了吗?”
钟范当然知道他没睡,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应该没睡。”成子建依然闭着眼,回答道。
“那就是没睡,”钟范和他一样蹲在地上,侧头看着他的耳朵,“我有个冒昧的请求。”
“说。”
“我想摸摸你的耳骨钉。”话一出口钟范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
“这确实很冒昧。”成子建睁开了眼睛,却直视前方,“你好像对我的钉子很感兴趣。”
“也没有很感兴趣吧。”钟范笑笑,“第一次见一个人拿这么多钉子的。”
“很奇怪吗?”
“并不是,”钟范停顿了一下,烟快燃到尾巴,随手将他按灭在地上,“相反,我觉得还挺酷。”
成子建转过头来看着他,轻轻地笑了笑。
“你上次在这里和我说话,就跟小猫一样,那声音弱的我都快听不清了。”钟范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情景,又想起了那个打火机,“你上次为什么要送我一个打火机?”
成子建略微收敛了一些笑,又开始盯着某一处沉默,“原因不重要。”
“那你又为什么总是把我当陌生人对待。”钟范质问他。
“这也不重要。”成子建的声音又变回了和上次一样轻,想要随时消散在风里。
事实上,在成子建的世界里,大多数事情都不重要。生命是悬在蛛丝上的露水,人际关系是超市货架上的临期商品,整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游戏。
有的时候,他甚至想快速结束这场游戏。
“成子建,你真的,好奇怪。”
“我当然知道。”成子建点点头,耳骨上的亮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你为什么总喜欢来天台?”
“你不也是?”
“我来天台是因为...想抽烟。”钟范有些心虚,他觉得这个理由十分的不正当。
“我的理由不重要。”很显然,成子建不想和这个并不熟悉的同学透露半点自己的信息。
钟范终于闭嘴了,他发现他和成子建真的一点都聊不来,他在口袋里摸烟,想趁着方才的味道没有散去,再接着一根。
很不幸的,连烟盒都没有摸到。钟范低低的暗骂了一声,旋即转头问成子建有没有烟。
答案很意外。
“没有。”成子建语调轻轻的,但却冷。
一个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人,竟然会没有烟!
成子建说完,怕钟范不信似的,又补充道,“我不吸烟。”
钟范蹲在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想要起身,却被成子建挽留,“再坐一会吧。”
“我虽然没有烟,但有耳机,你听吗?”成子建自顾自地跟他说。
成子建从左耳摘下了一只蓝牙耳机,向钟范递过去,钟范只迟疑了一会儿就接下了,他竟然才发现成子建从始至终耳朵上都带着耳机。
“你还敢带手机啊?”钟范把耳机带上,听着像是重金属,耳机上还残留着成子建的体温。
对方没有说话,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3,朝钟范晃了晃,钟范再一次注意到了成子建手腕上的割痕,即使是残影,也能让人发现伤口很深。
钟范还是没有提起,其实他不太敢提起,他害怕与成子建之间的尴尬。
旁边闭着眼睛养神的成子建,耳机里却放着激烈的音乐,密集的鼓点,痛彻心扉的嘶吼。
“什么歌?”钟范试探地问他,他不想得到和刚才一样的回答,他不想听到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