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攥着锦袍的衣角,都快把布料攥破了,金线断裂的声音像他良知破碎的回响——那声音很轻,却在他的耳朵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他想起当年锁粮窖时的场景,那个小女孩拽着他的袖摆,哭声像针一样扎心,她的小手冰凉,攥着他的袖口,说“神仙哥哥,求你了,给点粮吧”。
可他当时怎么说的?他说“别挡路,这是天帝的命令”,然后狠狠甩开了她的手,看着粮窖门关上,听着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这些年,他总把“奉命行事”挂在嘴边,把所有的错都推给昊天,推给“命令”,却不敢想,要是当时他松个口,要是当时他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小女孩的娘会不会还活着?小女孩会不会不用变成残魂,不用再在西荒的寒风里飘着,问“为什么没有粮”?
他想站出来认错,想跟那个小女孩的残魂说声“对不起”,想跟西荒的百姓说声“对不起”。
可脚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他怕丢了仙位,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被苍生骂,怕被钉在“帮凶”的耻辱柱上;怕自己再也回不去凌霄殿,再也不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看着小仙官亮着的眼睛,看着残魂飘在灶台边,闻着糖粥的甜香时满足的模样,他心里像被火烧,烫得难受。那火是愧疚,是自责,是良知的觉醒——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用苍生的苦难换来的,都是用良心换的,这样的“好日子”,过得越久,心里越空,越不安。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停住了——或许,他也该像小仙官一样,勇敢一次,就算失去一切,也该把良心找回来。
金龙突然低吟一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戾气,反倒带了点软,像在心疼残魂,像在为昊天的罪行忏悔。
混沌气里飘出张糖纸,正是小石头攥了许久的那片——那糖纸是杨宝从人间带回来的,印着一朵小桃花,边缘还沾着点西荒的土,也沾着小石头的盼。
糖纸轻轻落在昊天面前,像片带着盼的羽毛,怕碰碎了,怕惊扰了这份迟来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