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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被姐弟俩问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刚要张嘴辩解,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个穿青袍的仙官——青袍领口滑下来,露出里面绣着云纹的锦缎衬里,和百姓的破衣形成刺目的对比。他缩着脖子,声音像蚊子哼:
“将军也是按天条办事,天帝自有考量,咱们这些下属,哪能随便揣测...”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揪住了他的衣领,是个西荒修士。
修士的指甲里还沾着西荒的黄土,指节因为愤怒而凸起,把仙官拽得一个趔趄:
“考量?考量就是让我娘饿死在粮站门口?我娘临死前还攥着粮票,说‘再等等,天帝会发粮的’!天条要是护着这种‘考量’,那这破天条不如撕了,烧了,喂狗!”
仙官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平时跟着昊天耀武扬威,真见了百姓的怒火,连句完整话都不敢说,只敢缩着脖子装孙子。
李断猛地从案几旁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手里攥着的粮册边缘已经被翻得起毛,纸页上还沾着西荒的泥土,指腹死死按在“西荒李家村,粮五石,未发”
那行字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把字迹都掐得变了形。他的声音发颤,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我这里有去年的赈灾记录,李家村全族十二口,老的咳着血,痰里都带着血丝,小的哭着要吃的,嗓子都哭哑了——就因为没等到这五石粮,最后全啃着观音土饿死了!你说你遵令,那这十二口人的命,谁来替你遵令偿?”
他想起前几天在天庭角落听见的仙官闲聊,说李家村最小的娃才三岁,临死前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土疙瘩,土渣沾在他冻得发紫的小手上。
那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忍住声音里的哽咽:
“遵令不是遮羞布,遮住的是你不敢面对良心的怯懦!粮册上每个名字,都是没等到粮的人,我念一个,心里就疼一下——这疼,你遵令的时候,咋没感觉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同为天庭官员,你咋就只敢‘避祸福’,不敢‘担生死’?你甲胄上的‘忠’字,是给昊天的,还是给百姓的?”
指尖又泛起粮册纸张的粗糙触感,像摸到了西荒冻硬的土地。李家村那十二口人的模样突然在眼前活了过来——老汉佝偻着背去粮站求粮,雪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没一会儿就积了一层;
仙官推搡他的时候,他怀里揣着给孙儿留的半块硬饼,饼渣混着雪水粘在衣襟上,他却死死护着,说“这是娃的念想”;妇人抱着娃在寒风里哭,眼泪冻成了冰碴挂在脸上,却还把仅有的破袄裹在娃身上,自己的胳膊冻得青紫,一按就疼得发抖;
三岁娃的小手冻得通红,像个小胡萝卜,却还往嘴里塞着碎土,含糊地喊“饿”,嘴角全是土渣,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原来他们的命,竟成了神将“遵令”二字下的牺牲品,成了昊天私宅里一块无关紧要的砖——砸了就砸了,没人在乎。粮册上的字像针,每一笔都扎在心上,那些名字不是冰冷的记录,是活生生的人,是等着粮却等来死亡的人。
他攥紧粮册,指节泛白,连手心都被纸页硌得发疼,暗下决心就算拼了命,就算被打入天牢,就算被天雷劈成灰,也要把这些名字念给七界听,让昊天欠的债,连本带利还回来——不能让这些冤魂白死,不能让他们到了地下,还在问“粮怎么还没来”。
东海龙王敖广突然开口,他龙角上的水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裹着一层碎冰。
殿内的冷意似乎更重了些,连琉璃灯的光都暗了几分。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像淬了冰的海水:
“本王当年路过西荒,亲眼见百姓把仅有的半袋炒面省给我龙族侍从——那炒面里还掺着麦麸,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却笑着说‘龙王爷护水,我们饿点没事’。
可昊天倒好,拿着本该救他们的灵石填自己的私宅,把玉石铺在院子里,连走路都怕硌着脚,这不是忘恩负义,是断人生路!”
他身边的龙族侍从跟着点头,其中一个年轻侍从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我还接过西荒老汉给的烤红薯,热乎得能烫着手,红薯皮上还沾着泥土。他说‘娃,你在外护着我们,这点甜你得尝尝’。
我后来才知道,那红薯是他藏了三天的口粮,自己一口都没吃。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发堵——我拿着红薯的时候,他肚子还在叫,却装作没事的样子。我娘总说,受人恩惠要还,可昊天倒好,受了七界香火,却把百姓当草踩——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