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他的两只手臂,滑落下来。
他跪着,她坐在妆凳上。
她就这么趴在他身上,整个身体成了一件死物,就这么耷拉着。
门轻轻被打开。
一束阳光随着门的敞开,逐渐扩大,最后将这对母子罩在光影里。
犹如一幅悲情的油画。
众人不忍心打扰这一幕,愣愣地站着,默默流泪。
冷清秋轻声道:“趁着热乎,还软着,换上寿衣吧。”
“是。”
众人应了一声,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陆姨娘病危好几次,一应后事要用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冷清秋亲自给陆姨娘净面,心头一片酸楚。
冷凌霄悲痛地道:“您出海以后,祖母就吃斋念佛,夜不能寐,身体状况每况日下。
使团回来,说你们失踪,她口吐鲜血,一夜白头。
然后,就卧床不起了,整个心肺都长满了恶瘤,药石无医。”
冷清秋捂脸痛哭。
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他出海的时候,只想到自己的儿孙都大了,无所牵挂了,却未曾想到亲娘。
或者说,他从未将亲娘放在心上过。
甚至于,在他的心里,从未将陆姨娘当过娘。
他轻声道:“以后,你们都叫你们的姨娘母亲或者娘吧。
我开祠堂,将她们都升为平妻。”
儿子女儿听了,倒是没多激动,没有嫡母,他们一直把亲娘当娘。
两个姨娘听了,都激动地哭了出来。
跪到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她们就是生孩子的通房丫鬟,是奴婢。
生了孩子以后,提为姨娘,孩子成人之后,放了奴籍。
但她们从未自称过娘,称呼孩子们也是尊称。
如今,她们可以听孩子们叫一声娘,就心满意足了。
因为操持陆姨娘的丧事,冷清秋不能马上进京,给穆景川和叶流西写了信。
保平安的同时,质问他们,为何让小皇子这么小的孩子出海。
冷家的孩子都回鬼医谷了,穆景川和叶流西当然知道陆姨娘已经不行了。
也预料到,冷清秋一回去,陆姨娘这最后一口气就泄了。
接到信,立刻派人将丧仪送去。
并且,给陆姨娘追封了诰命。
当然,也追封了冷冽和冷夫人,不然不像话。
冷清秋的孩子们也都有出息。
男孩儿有好前程,女孩儿嫁入了高门。
陆姨娘的丧礼比冷冽和冷夫人当年的丧礼都风光体面。
崔瑾瑜来宣的圣旨,代表帝后参加了陆姨娘的葬礼。
完事以后,两人才有机会好好说话。
崔瑾瑜来回打量着他,“听说,你在西方很受欢迎啊,有个公主都为了你跟顾行云决斗了?”
冷清秋给他倒了一杯茶,“这话怎么听的酸溜溜的?
我也听说,你返回京城的那天,全京城的女人都去接你,都发生了踩踏事故。”
往杯子里加了两粒枸杞,忽然道:“坏了,浪费了,你虽然这岁数了,但用不着加枸杞。”
崔瑾瑜冷声呵笑:“说的好像你用的着似得。”
冷清秋白了他一眼。
崔瑾瑜笑了出来,“知道老爷子带了个小洋美女回来,还以为你和顾行云也能找到伴儿呢。”
冷清秋笑问道:“皇后娘娘和叶凌风看到小外祖母、小丈母娘,什么表情?”
崔瑾瑜回想了一下那情景。
笑道:“都挺一本正经的,他们这个位置,已经很能控制情绪了。
反而秦萧老爷子自己的神色很精彩,哈哈……”
冷清秋也跟着笑起来,“你不想成婚,也不想留下个后代?”
崔瑾瑜微笑道:“我还年轻呢,不急。
等到了老爷子这年纪,说不定想开了,也娶个小娇妻。”
冷清秋感慨道:“船舱不隔音,老爷子快七十了,依然龙精虎猛!”
崔瑾瑜道:“我启程来此的时候,那小洋媳妇的肚子都显怀了。”
冷清秋叹息道:“正是当干的好时候啊。
男人好说,女子可不提倡七十成婚,生不了啦。”
崔瑾瑜眸中闪着八卦精光,“你和顾行云在荒岛孤男寡女半年多,就没产生点儿什么?”
冷清秋没好气地道:“你看看你,像个丞相吗?
要是你那些爱慕者知道你这样鸡婆,会不会掉头而去?”
崔瑾瑜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用皇后娘娘的话来说,就是,男人八卦起来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