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明寒开口了,声音很平。
“前辈,是我连累了你们,我走就是了。”
百里风看着他那两条动不了的腿,又看了看阿青那张写满了不准你走四个字的脸,烦躁的一甩袖子。
“走?你坐着那破椅子能走到哪儿去?出了谷让人堵在路上。连带我徒弟一块儿搭进去。”
阿青立刻抱住了百里风的胳膊。
“师傅,我要跟着他。”
“你跟着他干什么!跟着他去送死吗!”
“我就要跟着他!”阿青的声音又尖又倔,跟百里风犟起来的时候谁都拉不住。
百里风被她气的胡子都在抖,指着她鼻子骂了半天,骂完了转身进了药房,摔摔打打的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出来。
三十六瓶保命丹药,十二包外伤急救散,六根百年老参,两盒冰蟾解毒膏,还有一本他手抄的经脉修复针法图谱。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了阿青的背篓里。
“拿着,别死在外面。”
阿青的眼泪又下来了,跪在地上给百里风磕了三个响头,表面上顺从不还嘴,心里却早已打定了随明寒同生共死的主意。
百里风别过脸去不看她,声音闷闷的。
“铁山,去把北面那条暗河的竹筏备好。送他们从水路出去。”
铁山应声,拎着铁剑往外走,回头看了明寒一眼:“兄弟,照顾好我师妹,不然找你算账!”
明寒点头。
飞叶把铁盒子塞到他手里:“备用箭矢和毒药都在里面,够你用二十次,省着点。”
明寒接过盒子,看着这三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喉头滚了一下。
“多谢。”
百里风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走出几步停下脚,头也没回的开了口。
“你腿上的经脉还没死透,日后要是碰上管用的草药,还能搏一搏站起来的机会。”
明寒的手指收拢。
有机会。
这就够了。
半年光景过的很快。
明寒和阿青从医仙谷出来之后一路往南,躲在江南一个小镇上住下。
阿青每天先去给他熬药,再去按揉腿脚,最后把新药换上,那套针法她私下里练了许多遍,扎在明寒腿上的银针落的越来越准。
明寒的腿依然没有知觉,但上半身的力量恢复的很快,每天用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做引体向上,胳膊上的肌肉一天比一天硬。
卫琳是在第三个月找到他们的。
那天阿青推着明寒在河边晒太阳,一个灰衣人从柳树后面走出来,单膝跪在了轮椅前面。
卫琳瘦了一大圈,左肩上的箭伤留了一道很长的疤,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殿下,属下来迟了。”
明寒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卫叔,我爹呢?”
卫琳的头低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明寒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问怎么死的,谁干的,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河面上漂着的几片枯叶,他表面绷的死紧,心里却已然痛到发抽。
阿青站在身边,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很久,季明寒才开口,“那冰宫呢?”
“冰宫倒是没动,守卫撤了,就只有一个老嬷嬷守着。”
明寒点点头,只要母亲没事就好。
他一晚上都没睡觉,坐在院子里,背影孤寂。
阿青在屋里坐着,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过去打扰。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谁也没想到半年后,外面再次乱了。
原本因为季明寒安顿下来的匈戎,直到主帅消失,再次重整旗鼓,带10万大军南下。
这次的新可汗,比他爹更能打。
沈家的将领全是废物,连丢两城,第1次交手,3万兵马就折了一半。
北境防线摇摇欲坠,加急军报频频送往京城,季天丰在御书房,着急的来回踱步。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站出来打这个仗的!
沈家的人忙着捞钱,上官家的人忙着争权。打仗?打仗又不赚钱。
季天丰把军报摔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季明寒。
他的暗卫早就查到了,明寒没死,双腿瘫痪,被一个采药的姑娘推着在江南流浪。
一个瘸子。
季天丰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去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