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架攻城梯被扛着向前冲,火枪队在行进中列成三排,轮番向城头射击。
城墙上,守军从最初的混乱中勉强组织起抵抗。
箭矢、擂石、滚木纷纷落下,偶尔有火枪射击的闪光。
但靖湘军的攻势太猛,太突然,守军显然准备不足。
李秀成在亲兵护卫下前进至八百步处,继续观察战局。
他看到第一架攻城梯已经搭上城墙,靖湘军士兵口衔钢刀,奋力向上攀爬。
城头有清兵试图推开梯子,被下方的火枪手射倒。有士兵成功登城,瞬间陷入混战————
“报!”传令兵疾奔而来,“东门守军正在集结,至少有两百人上了城墙!”
“好。”李秀成冷静点头,“继续猛攻。告诉各旅帅,不要吝啬弹药,给我往死里打I
”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守军越是相信东门是主攻方向,城南水门的防备就越空虚。
同一时间,资水之上。
罗大纲站在改装漕船的船头,望着前方黑暗中益阳城的轮廓。
船队以三列纵队在资水河道中静默航行,船浆入水的声音被刻意放缓,船身涂抹了深色泥浆,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六名船帮向导分在各船,指引航向。
资水下游河道曲折,暗礁浅滩众多,但在这几位老陀手眼中,却如掌上观纹。
“罗总制,前方三里就是益阳水门。”一名向导低声道,“按约定,丑时二刻,水门上会挂起三盏红灯,守门的内应会打开侧门。”
攻破桂北重镇全州之后,罗大纲就早已升任总制。
罗大纲看了一眼怀表:丑时一刻。
“传令各船,准备战斗。”他沉声道,“炮舰前出,瞄准水门。登城队检查装备,一听号令,立即冲锋!”
命令通过灯笼信号传递下去。
五十艘船只悄然调整队形,三艘装备了劈山炮的大船缓缓驶向前列,炮手揭去炮衣,开始瞄准。
其馀船只上,八百亲兵营锐卒最后一次检查鸟枪、弹药、刀盾,人人脸上涂着黑灰,眼中闪铄着战意。
李世贤就在其中一艘船上。
这位年轻的特领亲自率领“先登死士”,他们装备最为精良:每人一身皮甲,腰插短铳,背挎强弓,腰刀、匕首一应俱全,还有特制的飞爪、绳索。
“李师师,紧张吗?”旁边一名老兵咧嘴笑问。
李世贤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摇头:“跟着检点打过长沙,阵斩过邓绍良,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倒是你们,等会儿登城,别给我丢脸。”
“您放心!”老兵拍拍胸脯,“咱们亲兵营,什么时候怂过?”
船队在寂静中继续前进。
益阳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淅,城墙上火把的光亮已经可见,东门方向的炮声和喊杀声也隐隐传来。
罗大纲凝神倾听,判断着战况:“李秀成打得不错,听动静,东门那边很热闹。”
“守军的注意力应该都被吸引过去了。”副将道。
“不可大意。”罗大纲摇头,“城内有八百守军,就算东门去了四百,水门至少会留下两百。咱们八百人攻城,人数并不占绝对优势。关键在突袭的速度和突然性。”
他再次看表:丑时二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益阳水门。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水门城楼上,亮起了三盏红灯!
红灯在黑夜中格外醒目,左右摇曳,如同约定的信号。
“挂灯了!”船上一阵低呼。
罗大纲精神一振,但仍旧沉稳:“慢速前进,再靠近一里。发信号,令右翼一小队先动!”
只见船队中迅速分出四五条不带风帆、通体涂黑的小舢板,如暗流中的鱼群,悄无声息地划向那洞开的侧门。
“总制,这是?”副将不解。
“水门就算开了,门后是坦途还是陷阱,谁可知?让世贤带精锐先探,夺下门控绞盘。我等大队再进不迟。”罗大纲盯着怀表。
船队继续缓缓前行。
距离水门只有两里了,已经能看清城楼上的灯笼轮廓,甚至能隐约看到灯笼旁有人影晃动。
“总制,看!水门侧门————开了!”了望手指着前方,声音压抑着兴奋。
果然,在水门主闸旁,一道较小的侧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火光闪铄,显然有人在内接应。
“天助我也!”罗大纲再不尤豫,拔刀前指,“全军听令——冲锋!拿下水门!”
“冲锋——!”
震天的战鼓骤然擂响!
三艘炮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水门两侧的城墙和箭楼!
与此同时,所有船只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