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贺然见此,语气中带些愤怒,道:“你不信我?”
生死咒完成不过两息,晏费松开抓着的手,微微仰头,与那人对视着,说:“现在信了,你要走便走吧。”
怪就怪晏费实在放心不下,现有人知道他身份,就如同待宰的羔羊,随时都有殒命的危险,他不能赌,他也赌不起,他身上不是他一人性命,是整个崇阳宗的命。
见封贺然关门离开,他走到窗前,抬手将窗户关上,现在虽然入春,但夜里还是很凉的,洗澡时,风一吹,明日必定受寒。
他搬张凳子在木桶旁,上面放着脱下来的衣裳。晏费伸手试试水温,有些烫,但在接受范围内,整个身体浸泡在桶内,温热的水环抱着,紧绷许久的肌肉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
面皮在脸上呆久会很不舒服,他抬手撕开那张疲惫的面皮,放置旁边的凳子上,打湿布巾,轻轻擦拭脸庞,上面有淤青,还有未愈合的伤疤,渗出的血结痂。
那道伤口很长,横在左脸,相比前些日子,这伤口已然好了不少。
他又用布巾擦拭后背,许多血粘连着衣裳布料,脱衣时粘连结痂的地方,又破开了,不断流血,桶内的水有些泛红。
不知是泡着太过舒适,还是太累,他趴在桶沿上,渐渐睡去。
桌上燃烧的蜡烛勾起沉睡者的梦,滴落的蜡油在意识海里泛起阵阵涟漪。
晏费梦见何闫了,他们依旧坐在崇阳宗的山上,依旧是那熟悉的品茗室,桌上放着未下完的棋,那盏茶未冷,何闫依旧笑着。
何闫好像一直这样,就如手中的那盏茶,总是很淡,但又仿佛是山里的风,总是很温柔。
他总说:
“晏费,你是我捡来的。”
“晏费,我就是你的家人。”
“晏费,春历要开始了,出门在外,离家太远,要照顾好自己。”
“晏费,天冷记得加衣。”
“晏费,勿要赶树上的鸟,它们总要有个纳凉的去处。”
“晏费,陪我下盘棋吧,依旧是你执黑。”
“晏费——”
“晏费——”
“晏费……”
“晏费……”好像在远处有人叫他,声音越来越大,是封贺然!
他猛然惊醒,激起水花,把站在边上的人溅了一身。
“你把我吓死了知道吗?”见晏费睁开眼睛,封贺然长舒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打开,站在门外的三人顿时愣在原地。
一开门就见赤裸上身、泡在木桶里的晏费,弯腰俯身在侧的封贺然。
等等。
是谁泡在水里?
晏费?
晏费!
是晏费!
“你没死!”
“你没死!”
“你没死!”
好嘛,三个人又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