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起这个,前头『揽月楼』,近日刚採买了一批西域来的胡姬。那身段,那眼波,在咱们云州地界可是独一份的稀罕!大人今日既是便装巡视,要不小的给您引个路?让那些西域雏儿伺候大人喝几盏暖酒,解解乏?”
周起停下步子,斜睨了这胖子一眼,抬腿不轻不重地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虚踹了一脚。
“你这老狗,当著本將的面刮什么歪风?”周起双手负在身后,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训斥道,
“老子这阵子带著弟兄们在前线杀敌,一身的煞气还没散乾净,哪有閒心去钻那胭脂阵?你让那老鴇把楼里的规矩立清爽了,只管把客商兜里的真金白银榨出来,別在老子的地盘上惹出乱子就行。”
胖掌柜点头道:“是是是!大人定下的规矩,谁敢不从!小的这就去好生敲打她们,定叫那些客商是心甘情愿把银子全留下!”
周起挥手屏退了还要逢迎的胖掌柜,独自一人立在川流不息的街心。
他看著这满街的繁华,思绪翻涌。
遥想他初掌巡防营时,这落马坡不过是个连土墙都没有的破败驛口。
过往的商队只敢在白日里停留,討碗粗茶,给马匹餵口劣草,修补几根断裂的车轴。
营里那些发不出足餉的军汉,便成群结队地在外头转悠,靠著恐嚇勒索过路客商几个铜板来换劣酒喝。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 曾经的荒坡,在桑蠡的商道手段交织下,已然彻底改头换面。
它真真切切地长出了骨血,变成了这大寧北境地界上,首屈一指、也最安稳的销金窟。
周起顺著主街缓步前行,耳畔满是商贩客旅的还价声。
行至一家当铺门前,里头突然传出一阵拔高的爭吵声,惹得几个过路客商驻足张望。
周起停住步子,侧目望去。
高高的曲尺柜檯外,站著个高鼻深目、满头棕色捲髮的西域商人。
他手里紧紧捧著个半个巴掌大的物件,操著一口咬字生硬、顛三倒四的大寧官话,正与里头的掌柜爭执。
“这,最好之物!我要当,五十两!”西域商人涨红著脸,吐字一顿一挫。
柜檯后的掌柜扒拉了一下算盘,连连摆手,满脸的嫌弃:
“你这番鬼,老朽同你说了多少遍了?这劳什子在咱们这地界毫无用处。你若是不回来赎,老朽连五两银子都卖不上价。”
西域人急得手舞足蹈,音量又拔高了几分:“此物,能精准,看时辰!若非我,遭了贼人,莫说五十两,便是一百两,我也绝不卖!”
掌柜將一旁的抹布甩在肩上,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咱们大寧,白日里抬头看日头,夜里头街上有打更的更夫,用得著你这物件看时辰?老朽收了也是砸在手里。最多给你二两银子。你若是不赎,老朽瞧著这物件上头还镀了层金水,將那金皮刮下来,兴许还能勉强回个本。”
西域人气得鼻翼翕动,胸膛起伏,指著掌柜大声指责:“不识货!此乃,日尔马尼亚,王子,赐我之珍宝!你,不识货!”
掌柜一听这话,两眼一瞪,一把將手里的抹布拍在木面上。
“我日你马?你这绿眼珠子的番鬼,老朽好心给你开价,你倒好,敢指著老子的鼻子骂街?!”
掌柜怒气冲冲地从柜檯后头绕了出来,双手毫不客气地推在西域人的胸膛上,连推带搡地將人往门外轰。
“滚滚滚!带著你这破烂玩意儿滚出去!老子不做你这笔买卖!”
西域人被推得踉蹌倒退,脚下一绊,退下石阶,险些跌在青石板上。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衣襟,气急败坏地指著门內。
“野蛮人!愚蠢!”
他將那物件放入怀中,转身便欲离去。
周起立在围观的人群后头,將这番言语尽数收入耳中。
周起从围观的人群中迈出两步,停在那西域人身侧。
“这位朋友,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周起出声询问。
西域人转过头,见是个穿著常服的寧人,警惕之色未褪,操著磕磕绊绊的官话大声吐苦水:
“我的钱,被偷!现在,一无所有!只有此表。可这当铺掌柜,心黑!欲骗我之財!”
周起眉峰微拢:“这落马坡互市,立有军法铁律。只要踏进牌坊,便有大寧的军士持刀护卫。怎还有人敢在此地行窃?”
“不知!”西域人胡乱挥舞著手臂,神情急躁,“我,初次来此!刚来,货便没了!我,十分气愤!”
周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记下了这一笔。
互市安保森严,竟还有人敢顶风作案,看来是盯上了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