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不六则顺著木梯的背面,手脚並用,攀至伏弩楼二层的外沿。
他双腿倒掛在挑出暗阁的粗壮承重圆木上,透过木窗格的孔洞冷眼俯视著楼內。
几名暗箭手正全神贯注地盯著下方的通道,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西北偏门外,一百五十步。
一片长满春草的土丘背阴处,四百名巡防营先锋蛰伏於此。
三百重甲刀盾手在前,一百踏张弩手在后。
阵中寂然无声。
陆迁蹲在最前方,双手紧紧扣著一面三十斤重的步兵大盾。
暮春的夜风拂在脸上,陆迁盯著远处高耸的城楼,掌心已沁出一层热汗。
临行前周起那番决绝的军令还在耳畔,今日踏进这城门,便是九死一生。
“百户,时辰到了。”身旁一名同乡士卒低声提醒。
陆迁没有作答。
城楼上,灯影一闪。
三盏风灯中,中间的那一盏,灭了。
伴著夜风,一阵乾涩沉闷的“嘎吱”声从城底传来。
那扇紧闭的西北偏门,缓缓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马並行的黑缝。
陆迁抽出腰间战刀,刀背在重盾上重重一磕。
“起盾!”
“哗啦——”
三百面半人高的木盾齐刷刷举起,甲片碰撞的肃杀声在旷野上盪开。
“弩手上弦!跟紧盾阵!”
陆迁將身子掩在大盾后方,战刀斜指城门黑缝:“入城!”
三百刀盾手结成密不透风的方阵,步伐沉稳,直逼城门。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门洞深处的黑影里,快步迎出一人。
是个披著平津守军號衣的什长,手里提著一盏罩了黑布的暗灯,焦灼道:
“可是云州来的兄弟?许大人在城头亲自盯著,特命小人在此接应!严峻的人马隨时可能察觉,诸位兄弟快快入城!”
陆迁盯著那什长的脸,脚下步子未停,戒备丝毫不减。
那什长见陆迁等人行进迟缓,急得连连招手:“將军,莫要迟疑了,前方便是天井,快隨我”
“列阵!龟甲!”
陆迁暴喝一声,大手一探,直接將那平津什长薅进了巨盾的阴影后方。 身后的重甲步卒瞬间变阵。
外围士卒將盾牌底端微悬於青石板上方,內圈士卒则將大盾高举过顶,层层叠叠咬合一处。
不过几息,三百人便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龟壳。
那什长跌坐在地,满脸错愕:“將將军,您这是作甚?”
陆迁根本不理会。
兵不厌诈,这瓮城四面杀机,这接应之人是人是鬼尚未可知,唯有结成死阵,才是活命的本钱。
“弩手入阵!引弦向天!”
战刀斜指。
一百名踏张弩手迅速涌入阵心。
他们並不平端弩机,而是齐刷刷仰起上身,透过盾牌交错的缝隙,將装填好破甲重矢的弩机斜指向上,锁定两侧高耸的城头与伏弩楼。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瓮城。
最后一名弩手刚跨过门槛。
“轰隆——!”
头顶机括炸响。
那重逾千斤的闸门,轰然下落,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著,身后的西北偏门外扇,与正前方的內城门,竟在同一时间被人推合落锁。
瓮城,彻底封死。
城头之上。许定安身躯一震,回身扫视城楼:“怎么回事?何人妄动千斤闸?谁放的绞盘!”
话音未落,他身侧几名原本持枪而立的士卒,竟从背后摸出角弓。
“嗖嗖嗖!”
十几支冷箭从城墙各处越过城垛,径直朝下方陆迁的龟甲阵激射而去。
箭矢砸在包铁大盾上,溅起一溜溜火星。
阵中的平津什长见状大骇,手脚並用爬出盾阵,扯著嗓子朝城头大喊:“莫要放箭!自己人!快住手啊!”
“噗嗤!”
一支自伏弩楼方向射来的黑羽箭,不偏不倚贯穿了那什长的咽喉。
他双眼暴突,喉结处发出“咯咯”的闷响,仰面栽倒在陆迁脚边。
陆迁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战刀拍击盾面:“敌袭!仰射!”
“崩!崩!崩!”
护在阵心的一百张重弩齐声咆哮。
粗大的破甲重矢撕开夜风,朝著城头放冷箭的方位反扑而上。
大寧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