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掀帘跑入中军帐,单膝跪地:“报大人。天狼人攻破苍牙堡,在城中杀人放火。此刻大军已尽数出城,往东南方向去了。”
周起坐在马扎上,听完军报。
他双手撑著膝盖,喉咙里像卡了一把乾草。
陈醉的计谋成了。
天狼人替他拔了钉子,也断了韩岳的后路。
但他心里清楚,那城中数千人命,是因为他周起选择在二十里外按兵不动,才成了天狼人刀下的冤鬼。
他走到这一步,算是彻底破掉了保境安民的底线,也把数千无辜者的血抹在了自己的刀刃上。
周起攥紧拳头,霍然起身:“传令。大军顺著林道,向苍牙堡进发。”
苍牙堡外五里,密林边缘。
前军探马跑到周起马前,拱手道:“大人,前头林子里拿住一伙溃兵,自称是苍牙堡的右路军主將。” 周起眉头微皱,打马上前。
庞英带著小妾和十几个亲卫,正缩在林子深处的一处土沟里。
听到马蹄声,庞英站起身。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周起身上的衣甲,挺起胸膛喝骂:
“本將乃安远卫指挥使,庞英!你是哪个卫的千户?瞎了你的狗眼,本將当面,竟敢安坐马背不滚下来见礼!”
周起坐在马背上。
他目光掠过庞英身后衣衫不整的小妾,又看回到庞英怀里露出来的半串珍珠。
“天狼大军压境,庞大人不在苍牙堡死守城郭,带著女眷钻这荒林子作甚?”周起冷声开口道。
庞英麵皮猛地一抖,手指差点戳到周起的马鼻子上。
“放肆!本將的行止,岂容你这区区千户置喙?!天狼数万铁骑叩关,本將这是审时度势,为我右路军暂存火种!此乃暂避锋芒,你个杀才懂个屁的兵法!”
庞英余光扫过林子外密密麻麻的甲士,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强撑起腰杆:
“本將不管你奉了谁的军令,如今大敌当前,本將以右路军指挥使之名,临阵节制你部!速速分拨一半人马,护送本將回平津大营报送军情!你带著余下的人,去前头挡住天狼人!”
周起盯著庞英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那数千条命的重压,他周起替大寧背了。
而这个吃著朝廷俸禄、本该死守城池的指挥使,却揣著金银带著女人,在这里冲他摆官威。
一股暴虐的杀意从周起心底窜起。
他右手搭在了藏锋的刀柄上。
没等他拔刀。
旁边一阵马风掠过。
林红袖催马而出。柳叶刀出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冷光。
庞英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脱离了脖颈,飞进旁边的草堆里。无头尸体喷出一腔热血,栽倒在地。
那小妾嚇得尖叫出声,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十几个亲卫大惊失色,慌忙拔出腰间佩刀。
“嘣!”
弓弦炸响。
马不六面无表情,一箭射穿了那小妾的喉咙。
尖叫声戛然而止,那女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没等那群亲卫拉开架势,周起身后的巡防营甲士已催马上前。
十几杆长枪齐齐刺出,借著马势一捅一收。
不过几息功夫,庞英的亲卫便全被扎穿了胸腹,死绝在地。
林红袖手握柳叶刀,胸口剧烈起伏。
她双眼微红,盯著地上的尸体。
周起看著她的侧影。
他心里揪了一下。他知道林红袖这一刀,杀的是庞英这个逃將,斩的却也是她心里憋屈了一路的鬱结。
陈醉那句话还扎在她心里。
周起没有出声。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提起韁绳。
陈醉此时骑著他那匹瘦马溜溜达达地上前,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抚须长嘆:
“哎呀呀,安远卫指挥使庞大人,奋勇抗击天狼,不幸力战殉国,真是可悲可嘆。”
周起扫了他一眼。
“把这些脏东西踢进沟里。”周起冷声道,“传令,全速赶往苍牙堡。”
周起沿途收拢了不少溃军和边民,终於来到了苍牙堡。
城门倒塌,满地焦尸,房屋还在冒著黑烟。
周起看著满城的狼藉,闭了闭眼,移开目光。
陈醉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他踩在温热的焦土上,非但没有半点戚容,反而整了整凌乱的衣冠,对著这满城废墟和残垣断壁,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陈某,贺喜大人!”陈醉的声音在废墟中格外出挑。
周起豁然转头,眼神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