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醉拋狂言赚险关,潜攀绝壁窥逆谋
    暮春夜冷,断崖风咽。

    狼河关南门外,杜游提著马鞭,指著身后几名马背上掛著泥封酒罈的轻骑,衝著城墙上高声道:

    “张千户!我奉命带弟兄们广布游哨,这兵都散出去了,手头正好清閒。离您这儿这么近,哪能不来看看老上官啊!这不,特地带了几坛上好的秋露白来孝敬您,快开门啊!”

    城垛后,张靖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盯著关外那二十多號人,暗自盘算。

    杜游这狗皮膏药,昔日在巡防营除了耍钱就是灌黄汤,全然是个混吃等死的货。

    那周起竟会派他来干这要紧的差事。定是这廝借著撒游哨的由头,跑到这儿躲懒来了。

    眼下天狼人尚未叩关,若將其拒之门外,这浑人发起酒疯大嚷大叫,反倒容易惹出端倪。

    张靖心头稍宽,冷哼一声:“你小子来看老子,也不带两斤活肉?开门,放他们进来。”

    绞盘转动,南门洞开。

    杜游带著二十骑大摇大摆地进了狼河关。

    狼河沿著连绵的险峻山崖,原本横贯西东,至狼河关外二里处,河道陡然南折。

    这狼河关,便是一座凭险而立的铁隘。

    它死死卡在峡谷的咽喉,锁住了天狼草原通往云州的要道。

    常驻一千二百人的关城,绝非两堵城墙那般简单。

    关隘卡在“泣狼崖”的绝壁之间,仰头仅能望见一线极其窄长的夜空。

    峡谷穿堂风烈,刮过绝壁上的天然孔洞,发出狼嚎般的呜咽,这“泣狼崖”便因此得名。

    关城分南北两端。北门对外,瓮城內布满藏兵洞、滚木礌石,是真正的绝命死地。

    南门对內,瓮城主要用於核验身份与转运輜重。

    因北面崖壁陡峭如刀劈斧凿,而南面的山体略带坡度,关內的兵房、马厩与草料场,便只能依著南边的缓坡,如梯田般层层叠叠地搭建而上。

    张靖迎下城楼,还是带著几分防备。

    “北边防务紧。”张靖指著南瓮城旁的一排空兵房,“你们便在此歇脚,马匹就拴在旁边的草料场。”

    此处紧挨著南门,距离关城北面的指挥枢纽最远。既全了同袍顏面,又锁了杜游的视线。

    杜游翻身下马,也不挑剔,指挥手下將几坛泥封的秋露白搬进了昏暗的兵房。

    “条件简陋,杜老弟將就些。”张靖命人端来几盘粗盐花生和几个小菜,两人盘腿在矮案前坐下。

    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连干了两碗,张靖放下酒碗,试探道:“眼下大战在即,大帅严令整军。你小子倒好,带著这么好的秋露白到处防线上来,就不怕秦铁衣拿军法找你不痛快?”

    杜游嗤笑一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嚼得嘎嘣作响:

    “秦铁衣算个屁!咱们弟兄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交代了,还不许喝口热酒了?”

    张靖陪著笑,亲自替他斟满:“也是。我听说那周起这半年在云州搞什么边关互市,弄得风生水起。你跟著没少捞油水吧?”

    “嘿嘿,老哥哥好耳音。”杜游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压低声音,满脸得意,

    “那互市就是个聚宝盆。那些西域商人、草原部族,指头缝里隨便漏一点,就够咱们弟兄吃香喝辣。哪像以前,从那些穷摊贩抠几个铜板。”

    两人就著互市的油水、营里的八卦,推杯换盏,硬是扯了半个多时辰。

    地上横七竖八滚著三四只空酒罈。

    杜游的脸涨得紫红,舌头渐渐大了,眼神也开始发飘。

    他摇摇晃晃地撑著矮案站起身,脚下一绊,直接將一只酒碗踢飞了出去。

    “哐当!”

    “娘的!”杜游大著舌头,满脸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张千户,你这儿啥味儿啊?马尿味儿直衝天灵盖!俺现在好歹也是兜里有金条的百户了,你就让俺在这破屋子里陪你熏马粪?”

    “走走走!去你的千户大堂喝去!”

    张靖眼皮一跳,赶忙伸手將他按下,推脱道:

    “杜老弟,我那大堂里堆满了前面送来的军报公文,乱得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真不如这儿自在”

    “少给俺打马虎眼!”

    杜游根本不听,一把攥住张靖的袖甲,半拉半拽地硬往门外拖,“莫不是你那堂里藏了什么美娇娘,怕兄弟瞧见?”

    张靖被他拽得一个踉蹌,眉头紧拧。

    他本就心虚,生怕这醉鬼在南营大嚷大叫引得守军侧目,更怕耽误了北门今夜的“大事”。

    看著杜游这副无赖的滚刀肉模样,张靖强压著火气,只能点头应下:

    “行,去我那喝!”

    杜游这才转怒为喜,回头衝著手下的弟兄摆了摆手:“把马餵了,都在这儿给老子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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