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原本扭曲的脸突然平静下来,虔诚道:
“绿萝没错绿萝说得对!这世道太脏了只有渡者,才能救我们!”
“渡者?”沈渡眉头一皱。
杜飞仿佛没听见他的疑问,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却又狂热地嘟囔起来:
“大人,你对我好杜飞对不起你但你不该查『眾生相』!他们也是好人啊!”
“这世间是苦海当官的都是吸血的鬼。那金银財帛,是穿肠的毒药;那功名利禄,是锁魂的铁枷把皮囊的贪念捨去,洗心涤虑才能在末法之劫活下来生莲座下,唯有真法生” 一旁的轮迴听到这些话,握著佛珠的手陡然扣紧,一张原本悲悯的脸此刻气得铁青。
作为镇狱司中精通佛理释学的暗探,他最听不得这种话。
轮迴咬牙低声骂道:“妖言惑眾!篡改真如本性,披著佛皮的邪祟!”
就在这时,耳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色早已大亮。
钦差別苑的一个差役提著食盒,正准备给这边的守卫送朝食。
这耳房本就不是专门的死牢,隔音不佳。
那差役刚走到门口,便隱隱听见里面传来“渡者洗心涤虑”的疯语。
那差役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守在门口的镇狱司亲卫立刻拔刀半寸,厉声喝道:“干什么?!把食盒放下,滚!”
差役嚇得一哆嗦,赶紧放下食盒,低著头匆匆跑了。
屋內。
沈渡丝毫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盯著杜飞,顺著他的疯话继续套问:
“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了解这眾生相。可你们为何要杀曹別鹤?”
“曹別鹤那狗官!”杜飞咬牙切齿,面露凶光,
“他勾结天狼蛮子,自己人害自己人!他是凡世的毒疮!该死!人人得而诛之!”
这番回答,完美契合了云州边军对曹別鹤的恨意,也契合了邪教徒“斩妖除魔”的极端心理。
沈渡目光如炬:“你告诉了他们绿萝的名字,她现在有危险。绿萝在哪?你告诉我,我去救她。”
“在衙门知府衙门”杜飞喃喃道。
“知府衙门那么大,我怎么找?”
“后宅她是后宅的丫鬟大人,你一定要救她”
沈渡放缓语速:“我这就去。可她不认得我,你得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相识的?我该如何让她信我?”
杜飞在幻觉中傻笑起来,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
“街上彩云坊她被泼皮撞了我我帮她解了围”
“绿萝长什么模样?”
“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个子不高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让你做了什么?”沈渡追问。
“衣裳我帮她买了那身比甲衣裳”
沈渡眸色一寒,直逼要害:“绿萝听你的话吗?她最听谁的?”
“她不听我的”杜飞痛苦地摇头,“她听渡者的听知府大人的听尤毅的就是不听我的。”
知府?!
沈渡双眼骤然眯成一条细缝:“知府也是眾生相的信眾?她为何听知府的?”
杜飞理所当然地嘟囔著:“她是知府家的丫鬟捏在人家手里怎么敢不听知府的?”
“尤毅是谁?”沈渡再问。
“执相公子”
“他在哪?”
“云州城南甜水巷尽头门前有两棵老槐树那座三进的大宅子”
沈渡冷眼看著他:“你怎记得这般清楚?”
杜飞痴痴地回道:“我每晚都去听法怎会记不清”
沈渡缓缓站起身,理了理黑袍的下摆,凤目寒冽,杀机暗涌。
此案关节根由,已然首尾相合,再无滯涩。
曹別鹤之死,根本不是周起寻私仇!
而是云州“眾生相”的幕后黑手,利用一个丫鬟,色诱並洗脑了军器局的死士,借刀杀人!
周起,不过是被这帮邪徒当了替罪羊的蠢货武夫!
“传令。”沈渡语调冰寒,杀机森然。
“兵分两路。一路立刻前往城南甜水巷,捉拿执相尤毅。”
“另一路,隨本官包围知府衙门!查拿丫鬟绿萝!去知会秦山调云州卫城防营,协防封锁知府衙门四周街巷。从此刻起,知府衙门內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知府薛远瞻在內!”
“將知府衙门的同知雷仝立刻扣押,严加看管,绝不许他向衙门通风报信!”
站在一旁的轮迴上前一步,眼中煞气翻涌,双手合十却如握屠刀:
“大人,城南那个尤毅,交给我。这等曲解真如、祸乱眾生的妖孽,属下定要亲自送他下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