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军器局新官上任,废铁堆老卒醉眠
的眼。要不,缓两日?等下官命人理清爽了,再恭恭敬敬地给大人送来?”

    周起看著赵明远那双连一点老茧和铁灰都没有的白净双手,心里已然冷笑出声。

    这是个在官场里熬成了精的老油条。

    跟他查帐?那帐簿必定做得比他的脸还乾净。

    就算精铁少了、產量降了,他也绝对能给你找出十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跟这种人扯皮,纯属浪费口舌。

    “原来如此,看来这差事確实不易,赵大人辛苦了。”周起站起身,没再提看帐簿的事。

    “既然卷宗还没理清,那本官就不看了。咱们直接去坊里转转,看看那批精铁到底难锻在何处。”

    见周起没有深究帐目,赵明远如蒙大赦,急忙跟上:“哎哟,坊里烟燻火燎的,下官给您带路!” 冶炼坊和打造坊里,炉火冲天,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赵明远扯著嗓子,衝著火炉旁喊来两个人:“总办大人,这是刘成,咱们局的典作。这位是老郑,咱们这儿手艺最好的匠头!”

    刘成是个黑脸汉子,双手粗糙如老树皮。老郑则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光著膀子,手里还攥著铁钳,看了周起一眼,只是略显敷衍地抱了抱拳。

    “刘典作。”周起盯著刘成,“今日运来的精铁,这个月能出多少把好刀?”

    刘成是个直肠子,根本没理会赵明远在旁边拼命使的眼色,硬邦邦地答道:“回大人,刀出不了几把。铁是好铁,但到了俺们手里,数不对。”

    “怎么不对?”周起目光一凝。

    “歷来,一千斤精铁,按规矩过几道手,称上的漂没、折头一算,进炉子的就剩七百斤了。”刘成咬著牙,“这也就罢了。打废的料,按理该回炉重造,可废料库那边糊涂帐一堆,好铁当废铁扔,俺们也是实在没辙。”

    “损耗去三成?”周起眯起眼睛,冷冷瞥了赵明远一眼,“好端端的生铁,半路能化了不成?”

    赵明远额头冒出细汗,訕笑道:“周大人,这这真不好说。长途转运,各处关卡库房交接,歷来都有常例的折损,咱们这小衙门也管不了啊。”

    周起深深看了赵明远一眼。他不信什么常例,这军器局里,绝对有一条把好铁变成废料、再悄无声息运出城的硕鼠通道。

    “带本官去库房看看。”周起不再废话。

    新库里码放著即將交付的兵刃,周起隨手抽了几把,分量倒是足,但钢口一般。

    他扔下刀,大步走出新库,目光越过院子,落在了紧靠城墙根的一排低矮石屋上。

    “那边是什么?”

    “哦,那是废库。”赵明远连忙阻拦,“放的都是些淘汰的破烂兵甲、生锈的断刀断枪,年头久了,脏得很。总办大人就別去污了眼了。”

    “开门。”周起跨步上前。

    推开废库的木门,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积如山,全是黑漆漆的废铁疙瘩和残破兵器。

    周起走上前,隨手从最上面拿起一把满是锈跡的断腰刀。

    他大拇指在刀背上用力抹了一把。

    刀身確实锈得厉害,但断口处,竟然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刚被銼刀打磨过的新痕!

    一把废弃多年的烂刀,怎么会有人去打磨它的断口?除非是有人故意把好兵器敲断,做旧当成废铁运出去!

    周起正要细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废铁堆的最深处,横著一个人。

    那人头髮只剩半截,花白且板结成块,鬍子拉碴。

    身上披著一件旧单衣,腰间用草绳拴著个发黑的大酒葫芦。

    他四仰八叉地靠在废铁堆上,正呼呼大睡,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总办大人別见怪。”赵明远压低声音,掩著口鼻,“这是看废库的老卒,姓薛,是个老疯子。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怎么骂都不醒。下官这就叫人把他弄出去”

    “不用。”周起摆了摆手。

    这个在废铁堆里睡觉的老头,呼吸极其绵长沉稳,胸膛起伏间带著律动,绝不是个寻常的醉汉。

    周起刚想上前探探底。

    废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隨著军器局杂役们诚惶诚恐的请安声。

    苏紫大大咧咧地跨进废库。

    她一抬头,正对上周起:“周总办,来的早啊!”

    周起愣道:“你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周起瞥了一眼苏紫手里那两坛泥封黑釉的极品秋露白,嘴角那点鬱结的冷硬瞬间化开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诚惶诚恐的赵明远,故意挺了挺胸膛,轻咳一声,伸手就要去接酒罈:“还是你有心,知道我新官上任第一天心里憋屈,还特意大老远跑来给我送酒。放下吧,这衙门里脏得很,別弄污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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