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背著手,站在曹別鹤的尸首前,眉头紧锁。
季长风和秦山跟在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兵部职方司主事陈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指著季长风颤声控诉:“苏总兵!驍骑卫防卫不力,竟让那凶手铁顏大摇大摆地杀了出去!你们镇北军,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苏澈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季破虏。
季破虏单膝跪地:“大帅,是破虏无能。那蛮子招招搏命,末將没能留住他,让他夺马跑了。”
“他夺了钦差大人的御赐宝刀,斩断了北城门的吊桥锁链,已经逃出城了。”季长风沉声补充。
“此事定有蹊蹺!”
陈良跳了起来,指著地上的尸首,“我家大人昨夜与那铁顏將军开怀畅饮,相谈甚欢!铁顏怎会无端暴起杀人?”
陈良转向苏澈:“苏总兵明鑑!铁顏乃是草原悍將,我家大人深知其勇,入行辕前便有严令:行辕之內,寸铁锋芒不得入其眼。可您瞧瞧,这满地的石灰粉,还有这柄杀人的短刃,哪一样是行辕旧物?若无外人处心积虑,他一个没牙的饿虎,从何处弄来这些阴毒物件?这分明是有人布好了陷阱,诱杀朝廷钦差!除了那深恨大人的周起,这云州城谁还有这等杀人的胆色和手段!”
“陈主事,说话要讲证据!”
秦山踏前一步,怒目圆睁,“曹別鹤將敌国猛將奉为上宾,引狼入室,落得此等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周起昨夜便被总兵大人禁足在都督府內,如何能来此行凶?!”
“我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法,但必定与他脱不了干係!”陈良咬死不放,“我要即刻赶回京城,面见圣上,请求圣断!”
“你的意思是,本帅纵容属下,戕害朝廷钦差了?”
苏澈终於开口。
那尸山血海里杀出的威压,把陈良嚇得倒退了两步,嘴唇哆嗦著:“下下官不敢。”
“不敢就闭嘴。”
苏澈收回目光,一挥大氅,“封锁行辕。任何人不得擅动尸骨寸毫。立刻八百里加急上报兵部,等待朝中派刑部人来,再行三方联查!”
次日,都督府,白虎堂。
眾將分列两厢。
秦铁衣大步走入堂內,手里提著一个滴血的木匣,单膝跪地。
“稟大帅!末將巡防营哨官秦铁衣!昨夜率队在城北三十里外巡夜,遭遇一人手持兵刃拒捕。末將已將其就地正法,勘验后发现,正是逃亡的苍狼悍將铁顏!特来献首!”
说罢,木匣打开,正是铁顏那颗悍气未散的头颅。
堂內眾將倒吸一口凉气。
逃了半宿,到底还是让巡防营的人给截杀了。
死无对证。
镇抚司的一名官员也出列稟报:“稟大帅,下官已带人连夜赴鬼愁涧查勘。周千户所报军情句句属实。那满谷皆是火攻与滚石的痕跡,苍狼精骑尸骨叠尸骨。从排兵布阵看,周千户此战以少胜多,打得极其漂亮,堪称奇功。只是我军伤亡过甚。”
各卫所的指挥使纷纷点头,眼中难掩敬畏。
四千人硬撼一万精骑,这战绩,足够在边军战史上留名了。
苏澈坐在交椅上,目光深邃地看了周起一眼。
“周起,上前听命。”
周起出列,抱拳躬身。
“查勘无误,你截杀敌军有功,本该重赏。然你私自出兵,未报军府,导致所部折损过半,行事过於锋芒毕露,杀性太重。”
苏澈顿了顿,“功过相抵。暂卸去你巡防营营官之职。千户衔保留,留在城中,暂代军器局总办一职,修身养性。你可服气?”
周起抬头,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费了多大的心血,才把互市做大,拉扯起这支能在草原上跟天狼人硬碰硬的巡防营!苏澈轻飘飘一句话,就夺了他的兵权,把他发配去管仓库?!
“至於巡防营”苏澈接著说道,“暂由秦铁衣代为主理。好生休整。”
周起胸中那口鬱气立时散了。
交给秦铁衣,那就等於还是他周起说了算。苏澈这是在给朝廷做戏看,顺便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把他从风口浪尖上摘了下来。
“標下,领命谢恩。”周起大声应道。
云州城,周府。
周起推开厅堂的门,杜飞和简兮正站在屋內。
“办得乾净。”周起拍了拍杜飞的肩膀,又看向简兮,眼中多了几分讚赏,“领赏了没有?”
杜飞嘿嘿一笑:“夫人已经厚赏过了。”
门外的孟蛟走了进来。
周起倒了杯茶,看向孟蛟:“我已被大帅卸了巡防营的差事,留在城里管军器局了。”
孟蛟一听就急了,黑脸涨得通红:“大人去哪,孟蛟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