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刀尖直指北面漆黑的夜空。
“阿骨朵算计了咱们,特穆尔带了一万最精锐的苍狼精骑来围咱们!结果怎样?!”
“一万骑兵!在草原上,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被咱们四千人,用一把火烧得哭爹喊娘!在鬼愁涧,被咱们斩杀近半!”
周起大步走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铁顏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將这头苍狼猛將踹得闷哼倒地。
“这是苍狼先锋千夫长铁顏!现在就像条狗一样趴在你们脚下!”
周起转过身,看著那些眼神开始变化的將士。
“咱们是死了七成人。但这叫败了吗?”
他拔高了声音。
“放他娘的屁!咱们三千步卒加不到一千的骑兵,在草原上顶碎了一万精骑的包围圈,还生擒了敌军先锋!这在大寧朝百年的边军战史上,就是奇蹟!就是头一份的军功!”
周起大步走回杜飞面前,把杜飞揪了起来。
“起来,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
周起盯著杜飞的眼睛。
“你这颗头先记著,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属於你自己。属於泉下这三千替你咽了气的兄弟。你给老子好好留著这条命。早晚有一天,我周起会带著你们,杀进阿勒坦的大帐。到时,用苍狼人的血,去祭那些兄弟。”
周起鬆开手,任由杜飞跌坐在地。
周起环视全军。 “今日这场血战,就是一块磨刀石。熬不住的,死在谷底了。能喘著气站在这儿的,从今往后,就不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你们,就是大寧最硬的悍卒。”
说罢,周起猛地抬起左手,右手倒转藏锋,刀刃在自己的左小臂上狠狠一拉!
“噗嗤!”
一道血口子瞬间翻卷开来,殷红的鲜血顺著小臂滴落在泥土上。
周起举起流血的手臂,声音在夜风中犹如金石交击:
“我周起在此立誓!今日活下来的兄弟,从此便是我周起的过命手足!若有朝一日我周起负了兄弟,便如此血,渗入烂泥,不得好死!”
火光下,秦铁衣第一个拔出腰刀。
刀锋在左臂上狠狠一划!鲜血涌出。
“誓死追隨千户大人!”
孟蛟、曹猛、林红袖、阎平生齐刷刷拔刀。
“唰!唰!唰!”
一千名残兵,一千条流血的手臂。
火光映著刀锋,映著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没有言语,只有血在滴。
“收拾兵器,就地休整。天亮,隨我回云州。”
寂静。
寂静之后。
“万胜!”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紧接著。
“万胜!”
“千户大人万胜!”
一千名残兵,高高举起手中的残刀破枪。嘶吼声犹如滚滚惊雷,撕裂了鬼愁涧的夜空。
那些原本死灰般的眼底,此刻彻底被洗去了怯懦,只剩下百炼成钢的凶悍与野性。
次日正午。
落马坡以南三十里,官道。
周起率领著伤痕累累的残兵,押著几十大车战利品,正往云州方向行军。
前方探马飞驰而回,猛地勒住韁绳:“稟千户!前方五里,发现大股兵马拦路!打的是季字將旗!”
周起眼神一沉。
云州大营驍骑卫指挥使,季长风。
片刻后,两军在荒野上遥遥相对。
季长风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列阵森严的云州精锐。
刀枪如林,甲冑鲜明。
他身旁,少將军季破虏脸色复杂地看著对面那支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残军。
而在季长风左侧,却是一个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名身穿緋色孔雀官服、头戴乌纱的文官。
“全军止步。”周起一抬手。
残兵们结成防御阵型,眼神不善地盯著前方。
“周千户,別来无恙啊。”季长风催马上前几步,语气不咸不淡。
周起按著腰间刀柄,目光在那名文官身上扫过,緋色孔雀官服,正三品,心中大呼不妙:
“季指挥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我,周某受宠若惊。这位大人是?”
“这位是兵部侍郎,曹別鹤,曹钦差。”季长风侧了侧身,“本將奉总兵大人之命,带兵协助曹钦差督军。”
曹別鹤抖了抖宽大的官袖:“本官奉旨督军,严防边疆守將擅开边衅,破坏两国邦交。周起!你无故兴兵,越境犯边,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巡防营的將士们就炸了锅。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