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鬼愁涧残兵淬冷锋,落马坡滚首震文臣

    周起刀尖直指北面漆黑的夜空。

    “阿骨朵算计了咱们,特穆尔带了一万最精锐的苍狼精骑来围咱们!结果怎样?!”

    “一万骑兵!在草原上,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被咱们四千人,用一把火烧得哭爹喊娘!在鬼愁涧,被咱们斩杀近半!”

    周起大步走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铁顏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將这头苍狼猛將踹得闷哼倒地。

    “这是苍狼先锋千夫长铁顏!现在就像条狗一样趴在你们脚下!”

    周起转过身,看著那些眼神开始变化的將士。

    “咱们是死了七成人。但这叫败了吗?”

    他拔高了声音。

    “放他娘的屁!咱们三千步卒加不到一千的骑兵,在草原上顶碎了一万精骑的包围圈,还生擒了敌军先锋!这在大寧朝百年的边军战史上,就是奇蹟!就是头一份的军功!”

    周起大步走回杜飞面前,把杜飞揪了起来。

    “起来,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

    周起盯著杜飞的眼睛。

    “你这颗头先记著,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属於你自己。属於泉下这三千替你咽了气的兄弟。你给老子好好留著这条命。早晚有一天,我周起会带著你们,杀进阿勒坦的大帐。到时,用苍狼人的血,去祭那些兄弟。”

    周起鬆开手,任由杜飞跌坐在地。

    周起环视全军。 “今日这场血战,就是一块磨刀石。熬不住的,死在谷底了。能喘著气站在这儿的,从今往后,就不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你们,就是大寧最硬的悍卒。”

    说罢,周起猛地抬起左手,右手倒转藏锋,刀刃在自己的左小臂上狠狠一拉!

    “噗嗤!”

    一道血口子瞬间翻卷开来,殷红的鲜血顺著小臂滴落在泥土上。

    周起举起流血的手臂,声音在夜风中犹如金石交击:

    “我周起在此立誓!今日活下来的兄弟,从此便是我周起的过命手足!若有朝一日我周起负了兄弟,便如此血,渗入烂泥,不得好死!”

    火光下,秦铁衣第一个拔出腰刀。

    刀锋在左臂上狠狠一划!鲜血涌出。

    “誓死追隨千户大人!”

    孟蛟、曹猛、林红袖、阎平生齐刷刷拔刀。

    “唰!唰!唰!”

    一千名残兵,一千条流血的手臂。

    火光映著刀锋,映著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没有言语,只有血在滴。

    “收拾兵器,就地休整。天亮,隨我回云州。”

    寂静。

    寂静之后。

    “万胜!”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紧接著。

    “万胜!”

    “千户大人万胜!”

    一千名残兵,高高举起手中的残刀破枪。嘶吼声犹如滚滚惊雷,撕裂了鬼愁涧的夜空。

    那些原本死灰般的眼底,此刻彻底被洗去了怯懦,只剩下百炼成钢的凶悍与野性。

    次日正午。

    落马坡以南三十里,官道。

    周起率领著伤痕累累的残兵,押著几十大车战利品,正往云州方向行军。

    前方探马飞驰而回,猛地勒住韁绳:“稟千户!前方五里,发现大股兵马拦路!打的是季字將旗!”

    周起眼神一沉。

    云州大营驍骑卫指挥使,季长风。

    片刻后,两军在荒野上遥遥相对。

    季长风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列阵森严的云州精锐。

    刀枪如林,甲冑鲜明。

    他身旁,少將军季破虏脸色复杂地看著对面那支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残军。

    而在季长风左侧,却是一个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名身穿緋色孔雀官服、头戴乌纱的文官。

    “全军止步。”周起一抬手。

    残兵们结成防御阵型,眼神不善地盯著前方。

    “周千户,別来无恙啊。”季长风催马上前几步,语气不咸不淡。

    周起按著腰间刀柄,目光在那名文官身上扫过,緋色孔雀官服,正三品,心中大呼不妙:

    “季指挥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我,周某受宠若惊。这位大人是?”

    “这位是兵部侍郎,曹別鹤,曹钦差。”季长风侧了侧身,“本將奉总兵大人之命,带兵协助曹钦差督军。”

    曹別鹤抖了抖宽大的官袖:“本官奉旨督军,严防边疆守將擅开边衅,破坏两国邦交。周起!你无故兴兵,越境犯边,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巡防营的將士们就炸了锅。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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