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竖起两根手指:“两千斤。够各营半月用度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辙。”
周起心底暗笑,区区两千斤,连桑蠡手里囤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立刻挺直腰杆,大声道:“好!两千斤!標下绝无二话,今日入夜前就派人送去卫所!”
秦山愣了一下,狐疑地盯著周起那张答应得过於痛快的脸。
“老子是不是说少了?”秦山眯起眼睛,“你小子答应得这么溜给我加到五千斤!”
周起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作揖:“大人!大人!可不能这么临时加码!这两千斤已经是標下从身上割下来的肉,那剩下的铁標下留著真有大用处!您这边请,咱们先去喝两盅”
看著周起一副割肉的表情,秦山这才冷哼一声,顺势往籤押房走去。
次日中午,云州都督府,白虎堂。
大堂內气氛冷硬如铁。
镇北军左都督苏澈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下首左右,坐著云州各卫所的几位实权指挥使。
“总兵大人!”
驍骑卫指挥使季长风霍然起身,铁青著脸拍了拍桌案:
“我们驍骑卫库存的精铁已经耗尽了!如今战马缺蹄铁,长枪缺枪头,可市面上连块烂铁片都买不到!就算有,那价格也比往日翻了三四倍!”
他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神枢卫指挥使吕通海:“吕大人!你们神枢卫负责对接户部后勤,你不能还按原来的铁价给各营拨银子啊!我驍骑卫不要银子,我只要铁!你直接给我发铁!”
吕通海是个乾瘦的老头,闻言眼皮一翻,冷笑连连。
“季大人站著说话不腰疼。如今云州城这局势,就是有金山也买不到生铁。我神枢卫下辖的漕运战船修缮都停工三日了,我去哪变出铁来给你驍骑卫?”
秦山坐在一旁,端著茶盏喝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游龙卫指挥使贺兰钧是个暴脾气,他猛地一拍大腿,目光刀子一样扫向秦山。
“秦大人,你还有心思喝茶?我可是听说了,那落马坡巡防营外的互市里,新开了一家叫『云起阁』的商铺,正在大张旗鼓地卖铁!这事儿,不会是你手底下那个周起搞的鬼吧?”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堂內顿时炸了锅。
季长风冷哼一声:“错不了!就是这小子捣的鬼!”
吕通海阴沉著脸:“听这『云起阁』的名字也知道是谁的手笔。这小子花花肠子最多。”
贺兰钧直接看向主位:“总兵大人!您得管管了!不能任由这小子为了自己敛財,拿云州各卫的军备大事胡作非为!”
苏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秦山。”苏澈淡淡开口。
秦山放下茶盏,站起身,故作镇定地拱手:“大帅,標下昨日確实去巡防营巡视了一番。那周起倒是把营外的互市打理得井井有条。至於这全城的铁是不是他捣的鬼標下確实不知。”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回护之意。
“去,派人把周起叫来。”
......
半个时辰后。
周起一身戎装,大步跨入白虎堂。
刚一进门,就感觉十几道能杀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自己身上。
他目不斜视,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標下周起,参见总兵大人,参见诸位大人。”
“周起。”苏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来问你。这几日云州城生铁绝跡、铁铺关门,是不是你在背地里搞鬼?”
大堂內瞬间安静。
季长风等人死死盯著他。
周起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苏澈的目光。
“回总兵大人。是標下乾的。”
“果然是你这狗崽子!”贺兰钧猛地站起来。
苏澈抬手压下眾人的躁动,身子微微前倾:“你意欲何为?”
周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极慢地从季长风、吕通海、贺兰钧等人的脸上扫过,心里冷笑。
这帮人,平时剋扣军餉、贪墨粮草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如今缺铁了,倒想来要说法了。
“回大帅。”周起收回目光,“此时不便说。”
“嗯?”苏澈眉头一挑,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罩了下来。
周起不卑不亢道:“诸位大人莫急。標下正在筹谋一件关乎云州存亡的大事。此时若当眾说穿,只怕走漏了风声,横生枝节。”
“放肆!”
季长风勃然大怒,指著周起的鼻子骂道:“怎么?照你的意思,咱们这白虎堂里坐著的诸位统兵大將,还能有细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