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狂生妙计绘宏图,彻夜长谈收国士
    籤押房內。

    桑蠡抿了一口热茶,狭长的眼眸看著周起,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大人刚上任便重立互市新规,想必是看出了这落马坡的地利。这地方卡在南北咽喉,原本不过是商队为了避开云州府衙的层层盘剥,在此借道歇脚的荒坡。”

    “巡防营里穷苦军士的家眷,为了挣口饭吃,给商队烧口热水、餵把草料。一来二去,周边的乡民也跑来凑热闹,这才硬生生蹚出了这落马坡互市的初形。”

    周起微微挑眉:“你倒比我还清楚。”

    桑蠡不置可否:“那大人可知,这些满载货物的商队,过境之后,最终是在何处完成大宗交易的?”

    周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雁雍?”

    “没错。”桑蠡眸光深邃,“雁雍城歷经百年,能成为北地首屈一指的雄城,凭的就是『匯聚天下商贾』这六个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人以为,一城之富,府库之盈,钱財从何而来?”

    “自然是税。”周起答得乾脆,“自古朝廷官府,皆靠赋税立国。”

    桑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狂傲。

    “天下官吏,皆把『税』字当成聚宝盆。货物过境,便要生生剥去一层皮。这等雁过拔毛、涸泽而渔的短视手段,在蠡看来,愚不可及。

    桑蠡站起身,踱了两步。

    “天下財富如江河奔流,商贾便是水中的游鱼。官府收重税,便是在河道上筑坝。坝越高,水流越艰涩,鱼群自然望而却步。”

    “真正高明的大商之道,在於四个字——砸坝挖池。”

    周起眯起眼睛。

    桑蠡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把堤坝彻底砸烂,让全天下的游鱼毫无顾忌地涌进你的地盘。”

    “我若是大人,这落马坡的商贾交易税,一文不取。全免。”

    此言一出,连一旁静静旁听的顾怡嵐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起身子前倾:“全免?桑公子,你这算盘打得太飘了。我营里四千多张嘴等著吃饭,每天人吃马嚼。不抽税,我带弟兄们喝西北风去?”

    桑蠡单手负在身后,在屋內踱著步。

    “大人只盯著那三十税一的过路铜板,便永远只是个守关的武夫。”

    “商贾皆是逐利之徒。一旦落马坡『全境免税』的招牌打出去,这道大坝一碎,不出三月,天底下的商队就会像闻见血腥的狼一样,疯狂涌入这片荒坡。”

    他走到周起面前,双手撑在桌案上。

    “只要这池子里挤满了肥鱼,大人还愁没肉吃?他们远道而来,总得歇脚,得住咱们建的客栈。几万斤货物要存放,得租咱们的仓库。买卖双方互不信任,得靠咱们的牙行撮合公断。”

    桑蠡的声音拔高,透著狂热。

    “做大买卖的,他们不敢拉著现银上路。这时候,大人再开一家钱庄票號。在这片地盘上,地皮是您的,规矩是您定的。他们吃喝拉撒、流转现银的每一环,都能为您赚来比乾瘪税收多出十倍百倍的金山银海。”

    周起听得心头狂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好一个砸坝挖池。”周起眼中燃起野心,“可雁雍城底蕴深厚,盘根错节。我怎么让那些大商贾心甘情愿挪窝,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这荒郊野外?”

    桑蠡冷笑一声。

    “雁雍虽大,但规矩繁杂、文官贪墨、各方势力层层扒皮。商贾们每日如惊弓之鸟,早就不堪其扰。”

    “大人只需给天下商贾两样东西:其一,落马坡境內,凡商贾往来交易,官不与闻,价自高低,利自厚薄,悉听其便,军卒只守门庭,不问市价高低;其二,但有持械劫掠者,不问缘由,立斩辕门,悬首示眾。”

    桑蠡看向周起。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还有什么比『绝对安全』『绝对暴利』,更能让商人疯狂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环端著几样饭菜进来,摆在侧案上。

    顾怡嵐轻声道:“周郎,桑公子,先用些饭吧。”

    “先放一边吧。”周起头都没回,挥了挥手。

    桑蠡也说得兴起。

    两人就著一壶茶,对著北境地图,从商铺地契聊到仓库规划,从牙行规矩聊到钱庄雏形。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鱼肚白。

    晨曦打在窗欞上,油灯已经燃尽。

    桑蠡灌下最后一口冷茶,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蓝图已经画完,他收敛了狂热,眼神变得幽深冷厉。

    “大人,蓝图虽好,可想过后果?”

    桑蠡顿了顿。

    “互市一旦做大,就是生生抽乾云州城乃至周边州府的商脉,甚至会动了雁雍城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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