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白天,但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这让室内处于一种半黑不黑的状态。而床上,何羽然把沉自歆的上半身拥入怀中,像安抚孩子一样怀抱着他,二人就这样保持着这样姿势一言不发。
对于何羽然而言,和沉自歆有这样亲密接触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是,看到沉自歆现在的状态,自己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诺娅已经将一切都告诉她了。
那个名为“苏晴媛”的女人所犯下的罪行。
震惊吗?
那是当然的。
一个朝夕相处了十年的“姐姐”,本质竟然是夺取别人人生的杀人凶手。
作为这个家庭里实际上的“第四位成员”,何羽然也把“陆玥”看成了自己的“姐姐”。
【“今天小然也来吃饭吧?快进来吧,正好老弟他今天饭做多了。”】
【“什么话嘛,你已经是我们家庭的一员了啊。”】
【“你和老弟他什么时候领结婚证啊?这样就可以真的变成我们家里的一分子啦!”】
【“呀,有什么好害羞的嘛!”】
最开始的时候,何羽然也是警剔的打量着这位对于沉自歆来说,同样重要的另一个女人。
——这是她本能的危机感。
但是她后面发现了,“陆玥”对沉自歆还有她的感情,是不带一丝虚伪的,真真正正的“家人”的感情。这样的家人感情,是威胁不到她在沉自歆心中的地位的。
而且,恰恰相反,这位“姐姐”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在一旁如同家人一样祝福着她和沉自歆。这也是何羽然从沉自歆以外的地方,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对于这样的“姐姐”,何羽然有一瞬间,恨不起来。
但是,另一种更为强烈情感,如洪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内心。
——是痛。
并非是自己,而是他。
何羽然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中的沉自歆。
她能感受到,这具沉默的躯壳之下,沉自歆的灵魂,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凌迟般的酷刑。
与他的痛苦相比,真相本身究竟有多么离奇,苏晴媛的行为究竟有多么卑劣,都已经变的不再重要。
何羽然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阿歆————好痛。
“————羽然。”
低沉的声音,从她的怀中传出。
“————你怎么看待她”?”
何羽然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该怎么回答呢?何羽然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陆玥”的面容。
她从未见过真正的陆玥。
对于何羽然而言,那个顶着“陆玥”面容的苏晴媛,就是她认知中真正的“陆玥姐”。
她同情那个女人的孤独。
是的,同情。
因为她自己,也曾是那样一个被囚禁在无尽孤独中的囚徒。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束光时,人会为了抓住那束光,而做出何等疯狂的事情。
苏晴媛的光,是沉自歆。
而自己的光,同样也是沉自歆。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们或许————是同类。
但是,就算自己再怎么同情她,也无法改变她的所作所为。苏晴媛对他们的感情,就算再怎么真情实意,那又如何呢?
所以,结果很明显了。
“苏晴媛的做法————是绝对无法原谅的。”
是的,无法原谅。
何羽然在心中,再一次对自己说道。
让阿歆陷入痛苦的女人,我————也绝对,不能原谅她。
“那么————你觉得,后面我该————怎么对待她呢?”
沉自歆微弱的声音,继续从何羽然的怀中传出。
其实这个问题,今天诺娅还没出门的时候,沉自歆也问过她了。诺娅表示她的那个时空,自己直接搬离了这个家。后面苏晴媛也尝试追过来,但也被诺娅直接轰走了。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没法像诺娅那样简单粗暴,因为家里还有小玲。内核就在于,该如何和小玲解释这一切呢。
何羽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秦小玲也是当时从那个实验室里出来的孩子。“无妄天灾”发生那年,她才六岁。甚至可以说,她几乎没有什么实验室里“真正的陆玥姐”这一概念。
只是灾难发生后,小玲也作为孤儿安排和沉自歆、“陆玥”生活在了一起。
当时的人防局救灾委员会用这种方法,让实验室里的孩子可以抱团生活,也可以享受一些家庭的温暖,这是很正常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