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教授脸色一变，“别直接下阶。指屉里有旧名，它会顺着你的眼睛往上贴。”
林泽听见了，于是闭上眼。
他不看屉面，不看蜡封，也不看那些被抹平的人名。左手拇指沿纸阶边缘摸过去，指腹刚碰到第一只屉，屉内便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象有人在里面用指节叩门。
林夏的肩膀绷得更紧。裴照雪用膝盖顶住剑鞘，受伤的腕骨横在她身前，灰血顺着腕侧流到鞘上，凝成一层粗糙的灰壳。她没有再去握剑，因为握不住。她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剑架，挡住每一片从柜缝里弹出的纸刃。
第三片纸刃擦着她肩头飞过，钉进背后红泥。她连头都没回。
林泽左手拇指停在第三只指屉前。
那只屉的蜡封缺了一角，里面没有叩门声，只有一股很淡的尸冷气。不是活人求出，也不是旧名攀附。象一根断指被压在柜底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林泽用断小指的空口抵住屉角。
黄蜡封被空口边缘一点点磨开。
没有血流出来。
蜡封裂开时，里面滚出一枚灰白指骨。指骨只有半截，指尖还保留着薄薄一层死皮，死皮上按着一道斜纹。它落到纸阶上，没有声音，却让纸皮上的第一个空指位猛地一亮。
柜内白眼冷下去。
“死帐不可私取。”
“它伸手时，收过我的缺指。”林泽闭着眼，声音很平，“我取一根死帐，抵一根活指。”
柜内沉默半息。
半息足够第一片纸阶往下陷。
林泽被咬住的右中指又往缺角里沉了一分。指腹皮肉被纸面吞掉一线，疼痛来得很慢，象有人先把感觉抽空，再把痛一点点倒回来。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夹起那枚灰白指骨。
指骨刚碰到他掌心，死冷便顺着掌纹爬上去。左手食指的指腹先失去触觉，紧接着是中指、无名指。林泽仍闭着眼，把指骨送向纸皮上的第一个空位。
“不能用左手贴。”李老教授低喝，“它要的是右手馀四指！”
林泽右手被咬住，食指僵直，中指陷纸，拇指和无名指勉强还能动。他没有用左手贴纸皮，而是把死帐指骨放到右手掌背上。
冷意隔着皮肉往下钻。
右手拇指立刻发麻。
林泽用左手无名指顶住那枚指骨，让它沿右手掌背滚到拇指根部。纸皮第一个空位像嗅到味，冷白边向内一卷，把指骨影子吸进去。
第一指，补上。
林泽右手拇指的指腹随之失去血色。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把左手继续探向第二只指屉。
这一次，屉内叩门声很急。
林泽没碰。
第三只，里面有哭声。
他也没碰。
第五只指屉没有声音，却在他靠近时自行开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一截细长的黑指甲，像等着攀住他的袖口。林泽左手停住，断小指空口忽然压下去，直接把那截黑指甲碾回屉里。
屉内传出一声尖细的刮响。
柜内白眼微微一缩。
林泽顺着那声刮响，摸到旁边一只不起眼的小屉。蜡封完好，封面上没有人名，只有一枚被火燎过的圆点。圆点与他小木牌牌底被磨没的黑点很象。
他用拇指按裂蜡封。
第二枚死帐指骨滚出，比第一枚更短，只剩指节。
林泽把它送上右手掌背。右手食指本来僵得象硬桩，死帐一贴，僵硬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重。指骨影子被纸皮第二个空位吞下时，食指表面浮出一层灰蜡色。
第二指，补上。
杜衡生看见林泽右手颜色变了，脸色更白。他想把断尺往前推，替林泽分一点缺角咬力，可胸口一动，尺尾扎得更深，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别补太满。”他喘着说，“满了就真象死人手了。”
“不满，它就拿活人。”林泽说。
申屠岐木化手臂被红泥咬住，额头冷汗直落。他骂不出声，只把肩骨再压低一点。第一页底边因他这一压暂时稳住，纸阶两侧的指屉却被震开更多，密密麻麻的蜡封同时朝外鼓起。
柜在放死帐。
它不拦林泽取，而是让更多旧名混进来，等他碰错。
裴照雪看懂了。
她无法握剑，便抬脚踢在剑鞘尾端。剑鞘擦着地面横滑，撞翻纸阶边缘三只半开的指屉。屉里的旧名影子刚要飘起，就被鞘上灰血封住，嗤嗤冒出白烟。
裴照雪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林夏用没受问的手扶住她的腰，却只敢隔着衣料用指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