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触线被压弯,杜衡生闷哼一声,木尺尺脊崩掉一片。碎片飞起,划过他下颌,留下一道浅口。他没有去擦血,只把尺尾重新抵回胸骨。
“旁页无借名。”柜内声音贴着第二页边缘慢慢翻,“借页,要有主。”
“它不认。”申屠岐咬牙,“它要顺着‘借’字找主。”
李老教授指尖按入总册水面,灰到第二节的手指又暗了一分。水面这次终于浮出两行倒字,却浮得很慢。
借名不满,留名在页。
借页无主,问归代者。
林泽盯着那两行字。
他答“借”,暂时把林夏从全名里拽出来,可没有把问帐了结。被剩下的“名”字仍留在她腕上,而“借”字的价码会回到代问的人身上。
果然,半截押指边缘忽然往下一沉。
林泽右食指上的灰白指痕从一圈变成两圈。第二圈更细,勒在第一指节下方,象有人把一根冷线绕进骨缝。他试着收指,食指没有反应,连中指也迟了一瞬。
“只答半声,就只能挡半问。”李老教授喘了一下,“剩下那个‘名’,必须钉住。钉不住,它会一直绕她的夏字转,转到找到入口为止。”
裴照雪看向林泽,没有问他能不能。
这种时候问出来,和把答案递给柜内没有区别。
她低头,用牙齿咬开自己掌心刚结的灰痂。灰血重新渗出,她没有抹到林夏的字上,只沿着布条外侧画了一道斜痕。斜痕一落,林夏腕上的“名”字被迫停在灰血边缘,像脚下多了一道沟。
“我能拦它一息。”裴照雪说。
一息很短。
短到杜衡生甚至来不及换一口气。
林泽把左手小指抬起来。
那根小指已经不象活人的手指,灰白、轻薄、无温,垂在掌边时象一截旧纸折出来的指节。他右手掌根压住左掌,把死小指一点点推向林夏腕侧的“名”字。
林夏眼神终于变了。
她想把手缩回去。
裴照雪扣住她肩,不让她动。不是不心疼,是知道这一缩会把“名”字从灰血边缘撕开。
林泽的死小指还没碰到布条,柜内白眼便猛地睁大。
“死口不能认活名。”
“它不认活名。”林泽第一次动唇,却没有出声。
他的声音被压在喉底,只剩口型。半截押指像听见了他的口型,残纹轻轻一烫,替他在纸面上磨出第二个极淡的气音。
“钉。”
这一声比“借”更短,短得几乎不成字。
小木牌底部的“可代问半声”猛地裂开一道细缝。半滴墨被裂缝吸走,牌面上只剩干黑的一点。
死小指终于按上“名”字边缘。
没有疼。
林泽手背却骤然鼓起几根青筋。那枚“名”字像抓到一处空壳,立刻往死小指里钻。灰白的小指指甲先碎,碎成几片薄薄的纸屑,纸屑没有落地,而是贴在“名”字四角,形成四个小小的钉脚。
“按住!”李老教授低喝。
申屠岐把右肩往下压,木化手臂硬生生把第一页底边顶稳。红泥磨进他的肘缝,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却抖出一点冷笑。
“来。”他对着柜缝骂了一声,“有种把爷这截废木也记上。”
苍白手没有理他。
四根冷白指痕同时压向断触线,象要趁林泽钉名时把线挤断。杜衡生胸骨被尺尾顶得发出一声闷响,木尺剩下的半寸尺脊弯成弓形。
裴照雪把灰血斜痕向外拖开。
林夏腕上的“问”字和“名”字被拉出半寸距离。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可她没有躲,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袖,把被问的那只腕往林泽死小指下送稳。
这一下,钉脚落实。
“名”字被死小指按住,四角纸屑同时一沉,钉进布条、灰血和林泽的死口之间。
林泽左手小指从指尖到第一节,悄无声息地薄下去一层。
像被刀从内里削掉了肉。
那一节不再只是死,开始变空。皮肉轮廓还在,里面却象被掏成了纸壳,轻轻一碰就会塌。他没有收回,只把掌根压得更重,任由“名”字在死口上挣扎。
柜内白眼盯着那枚被钉住的“名”字。
许久,它眨了一下。
林夏腕上的“问”字忽然暗去半边。
剩下半边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一个细小的黑点,落在布条灰血斜痕的尽头。黑点里有一枚比芝麻还小的钉影,钉影一半是“名”的笔画,一半是林泽死小指碎掉的指甲。
李老教授看见那枚钉影,喉咙里松出一口极轻的气。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