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借指
被彻底承认了空缺,空缺里传出一声很小的落锁声。苍白手的第五道指痕也随之一僵,像借到的不是活人的一根指,而是一段已经封帐的死力。

    李老教授立刻把破开的指腹压进总册水面。

    总册里浮出一行倒字。

    借指者,先认死口。

    “压住死口!”老人声音发颤,“它认了这根力气已经死在还页口里,暂时不能拿林夏补!”

    杜衡生木尺应声下压,尺尖抵住第一页背面那道僵住的第五指痕。裂开的尺身发出绷响,他手臂抖了一下,却把尺尾抵在自己胸口,用胸骨把尺压稳。

    裴照雪没有线,就用伤口。

    她把掌心尚未结住的灰血抹到林夏布条外侧,不让血碰到方印,只在布面上封出一层薄灰。灰血一落,林夏腕上那半笔“夏”字终于被压回皮下,方印也暗了一点。

    代价立刻回到林泽身上。

    左手小指从失力变成失温。

    那根手指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先是指尖发白,再是指节发灰,最后整根指头象一截被旧纸包住的细木,轻飘飘挂在掌边。林泽仍用右手按着它,不许它抬,也不许它被柜内带走。

    苍白手第一次停住。

    柜背那只白眼慢慢向下,看向被反扣在第五指痕上的死口。

    “你把自己的指,判成死帐?”

    林泽唇角沾着血,声音很低:“它已经不听我的。”

    白眼没有再眨。

    下一息,第二页的空白纸边猛地翻起。

    不是一页完整翻出,而是纸背下方露出一截很窄的边。边上没有姓名,没有字迹,只有四个凹下去的小坑,象有人曾经把四根指头按在那里,唯独第五个位置是空的。

    李老教授看得呼吸一滞:“第二页不是没有字。它的死名被手按掉了。”

    “那只手就是死名?”裴照雪问。

    “不。”杜衡生盯着那四个坑,“手在找能写回去的第五指。五指齐,它就能把死名从第二页里翻出来。”

    林夏腕上的方印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被借名,而是被那四个指坑扫过。方印边缘浮出一个极浅的口子,像第二页在衡量旁页能不能补成第五指。

    林夏把布尾咬得更紧,牙间渗出一点血味。

    “它看我。”她说。

    “让它看不全。”林泽道。

    他右手压着左小指死口,左掌其馀四指却因为失衡而压不住第一页。小指被判成死帐后,第一页边缘更难扣稳,纸边抖得厉害,第二页的苍白手趁机把四个指坑往外推。

    杜衡生想用尺补位,尺尖刚动,一片木屑便从尺身掉下来。再压,尺就会断成两截。

    申屠岐喘了一口木屑味的气,把那截木化手臂横到第一页下方。

    “不用死楔补活指。”他道,“只垫底。”

    他把木臂贴着红泥推过去,不碰苍白手,也不碰第五指痕,只顶住第一页向下塌的那一侧。木臂刚垫住,红泥就顺着裂缝往里咬,肘下那片发灰的筋被一点点磨开。申屠岐肩膀微颤,还是把右手压在自己木臂上,不让它退。

    第一页稳了半分。

    半分里,裴照雪扶住林夏,带着她向后斜退一步。不是逃,而是让方印离开第二页四个指坑能直视的位置。方印一偏,第二页空白边上的四个坑果然跟着偏了一下,苍白手的掌心露出一条细缝。

    林泽等的就是这条缝。

    他右手食指从方痕上滑下,沾着自己掌背的黑红湿膜,直接点进那条细缝。

    苍白手反扣过来。

    四根冷白指痕一齐压住他的食指,力道轻得不象抓,却让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那不是力量,是一种把活手写进空白的规则。只要被它按实,第二页上缺掉的死名就会多一笔活人的边。

    李老教授嘶声道:“不能让它按满!”

    林泽没有抽手。

    他用被按住的食指在细缝里硬生生划了一道短横。

    短横很短,只够把第二页空白边划开一道细口。黑红湿膜一沾上去,那道细口没有出血,反倒吐出一点旧白色的粉。粉末一散,四个指坑齐齐往回缩,苍白手掌心像被烫出一条断线。

    杜衡生眼里一亮:“断触线!”

    “退。”林泽道。

    裴照雪立刻拉着林夏再退半步,李老教授也把总册水面压向那道断触线。水面倒影一合,断触线从第二页边上扩出一寸,刚好横在苍白手掌根与第一页背面之间。

    苍白手被截住了。

    它没有缩回柜内,只是不能再完整贴住第一页。五指仍在,掌心却被那道短横隔开,象一只手被迫停在门坎内外。

    小木牌上最后一滴墨往下沉了一半,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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