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角要谁的边?”裴照雪问。
水面下的黑影咬得更深。李老教授指尖抖了一下,终于把最后几个字从总册里压出来。
第一页活边,木化死楔,旁页血封。
三样价码同时落清。
林泽要拿自己第一页的活边去折第三页,申屠岐的木化手要当死楔,林夏自己的血要封住被折出的角。不是让别人替她挡,而是她必须把血留在腕上,封住页角,却不能让血落泥。
林夏听完,先看林泽的手,再看申屠岐卡在泥里的两根木指。
“我来。”她说。
“你只能封。”杜衡生道,“你若主动翻,第三页会认你开页。”
小木牌轻轻一跳。
第三页的倒影又翻出一线。
这一线翻开时,空间终于变了。
红泥下方塌出一块方形的白地,白地边缘垂着一串细黑水珠。那些水珠不是落下,而是往上飘,飘到众人膝边时,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旧名。名字残缺不全,没有姓,有的只剩一笔,有的只剩半个偏旁。它们贴着空气游动,象在找能补齐自己的活口。
其中一个残名贴近林夏腕边。
裴照雪灰线甩出,缠住那残名。灰线刚碰上去,那残名便顺着线往她掌心钻。她眉心一紧,掌心伤口被钻出一粒黑点。她用拇指按碎那粒黑点,灰血喷出少许,残名才被压散。
“这些不是页。”她道,“是收名处漏出来的边角。”
杜衡生木尺扫过白地,尺尖水色被黑水珠一颗颗吃掉。他不再硬挡,只把尺横在林夏身前,替她隔开最近的残名。
“快折。”
林泽右手五指扣住左腕。
他把第一页的边角往第三页倒影上送。第一页碰到第三页时,没有声响,只有一阵很轻的冷风从白井里吹上来。那冷风吹过他的左掌,掌背上的页钉忽然松了一下。
松,不是好事。
钉头一松,第一页就要脱手。
第一页若脱,他这个活边就会被井口接走。
林泽右手猛地往下一按,直接按在钉头上。钉头反刺进他掌背,黑红湿痕沿着指缝渗开。他的肩膀向下一沉,喉前裂线被拉得张开一瞬,血腥气涌上来,又被他咽回去。
第一页稳住。
第三页边角被压出一个浅浅的折痕。
申屠岐同时发力。
他那两根木化指头插在红泥里,被白页倒影一口一口咬。指节上的皮肉先裂,随后木纹暴露出来。木纹被咬掉一层,露出里面更白的骨色。他咧了咧嘴,却没有退,反而把整只手腕压平。
咔。
两根木化指头从第二节处折开。
断口没有血,只有细白木屑和一点青黑的肉丝。
死楔成了。
第三页翻势被楔住,折角终于翘起半寸。
林夏立刻低头,咬破布条边缘,把先前吸住腕血的那一点湿红挤回旁页痕上。她没有用指甲,也没有让血往下流,只用布条裹着那点血,沿着旧墨色外圈一寸寸压过去。
血封到第三寸时,她整条手臂都在抖。
第三页不愿被封。
腕痕下的页纹一根根竖起,像细针顶着皮肉。林夏额头抵在自己的小臂上,呼吸被咬得断断续续。裴照雪想扶她,被她用肩轻轻顶开。
“我能按住。”林夏声音很轻。
她把最后一点血压到折角上。
白井里忽然传出一声合帐般的轻响。
小木牌上的“翻第三”三个字断了一笔。
不是全断,只断在第三字的最后一横。那一横化成一枚极小的旧墨角,落到第一页与第三页之间,卡住了井口的合势。
杜衡生木尺立刻压下,尺身裂纹又开一寸。李老教授也把被咬破的指尖从总册中拔出,带出一缕黑水。黑水离开水面便化成细烟,缠上他的指节,指节立刻灰了一圈。
“折住了。”老人低声道。
林泽没有松手。
因为白井还没闭。
井底那点沉黑墨光向上抬了一抬,象有一只眼在极深处睁开。所有残名同时停住,随后齐齐朝林泽左掌下的第一页转来。
第一页被看见了。
纸面上“暂押”两个字慢慢淡去,旁边浮出新的两个字。
半押。
林泽左肩猛地一沉。
冷线越过肩胛,象一枚无形钩子挂进了他背骨。他右手还按着钉头,指缝里全是血,却感不到左掌那边任何疼痛。疼痛被井底拿走,换成更麻木的空。
“半押是什么意思?”裴照雪问。
杜衡生看着总册倒影,脸色沉得厉害。
“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