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血亲右偿
是先显出一行小字。

    总债不问本人,先问可替者。

    “可替者。”阿砾咬着裂页,声音发冷,“它不是在收林夏的债,是在找谁能替她还。”

    杜衡生木尺一敲。

    那行小字立刻被尺影压住。阿砾胸前裂页受震,边缘霜意碎了一片。他闷哼一声,把裂页重新按回胸口,唇角沁出一点灰白。

    “看见也算动念。”杜衡生道,“动念,也能入帐。”

    总册边缘翻出几枚细牌,阿砾、申屠岐、裴照雪、七九一的名字各亮半分。每一分都比先前暗,因为他们刚才的半笔还未消。只要他们再替林夏拦一次,总债就能把旁人的活息也合到血亲债里,变成更大的可替页。

    申屠岐抬到一半的手停住。

    他掌心灰痕已经钻到腕骨外,血纸屑还黏在伤口里。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回自己腿边,没去碰那根新生的债线。

    裴照雪袖下黑意贴着肩头浮动。她看了林夏一眼,撕布的手指动了动,最后只把黑灰袖环压在自己影下,没有甩出去。

    七九一眼下白裂开了一线,又被她用指腹按住。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没有看总册,改看杜衡生脚下那只旧鞋。

    “鞋底红泥在亮。”她说。

    林泽立刻望过去。

    杜衡生第一阶上的旧鞋底,红泥一粒粒鼓起,像被水泡开的米。总债页每落一笔,红泥就少一粒,少掉的泥不是消失,而是顺着灰线渗进总册背面。杜衡生偷名未销,总册无他,可他每次查债,都要踩回一粒自己的红泥,补住他不在册的空处。

    缝隙在那里。

    林泽没有立刻说破。他右手还扣在第一刻血牙上,掌心五道伤口被刻度啃住,稍一用力就会把血肉撕开。他看向林夏,声音压得很稳:“第二刻给我半息。”

    林夏知道他要什么。

    她把右脚慢慢收回,脚踝上那道灰光没有散,反而环成一只很细的铁环。她疼得睫毛颤了一下,却把左袖上那滴血重新抹到掌心,按在自己的右腕内侧。

    “半息可以。”她说,“但这一笔我自己断。”

    杜衡生木尺抬起。

    第二刻落下。

    地上的牙痕猛地合拢,直咬林夏右膝。林夏埋入刻度里的断血线同时绷直,血丝一根根从地缝里弹起,像从她腿骨上扯出来。她右膝弯了一下,几乎跪下,却硬是把膝盖顶住,没有让那一刻写成“屈”。

    林泽趁这半息松开右手。

    掌心五道牙痕被硬生生撕开,血肉里还夹着灰色刻片。他没有清理,反而将那些刻片握住,借线轴想牵他的力,把右手甩向杜衡生旧鞋。

    线轴本来要把他右侧拖回总债页,没想到他顺着那股力转向。右手掠过册页边缘时,指缝里的灰刻片被总册认作已偿第一刻,没被立刻拦下。下一瞬,他把刻片按进旧鞋底红泥。

    红泥炸开一小点。

    杜衡生脸色一变,木尺斜扫而下。

    林泽右手来不及撤,被尺风刮中指背。三根指节像被旧纸包住,触觉一下空了。他只觉右手还在,却不知道它握住了什么。可灰刻片已经嵌进红泥里,红泥里随即浮出半行极小的旧帐。

    代偿所取,归执尺脚下。

    李老教授猛地吸气:“他把别人还的债踩在自己鞋底,难怪总册查不到他。”

    杜衡生木尺第二下砸来。

    这一下不是砸林泽,是砸那只旧鞋。只要把旧鞋连同红泥震散,半行旧帐就会重新沉回总册背面。林夏忽然抬手,将右腕上那滴血甩出。

    血不多,只有薄薄一线。

    却刚好落在旧鞋旁边,没有碰杜衡生,也没有碰总册,只沿着鞋底红泥画了一道左弧。总债要右偿,这一道左弧不算还债,却能让红泥里的半行旧帐偏离木尺落点。

    木尺砸空半寸。

    林夏右膝的第二刻随之咬下。

    她闷哼一声,身体终于矮了一截。右膝没有跪到地上,却被刻度啃出一圈灰印。她硬撑住,掌心断血线彻底少了一截,像被总债磨没了。

    收益也落下。

    旧鞋底下的半行旧帐没有沉回去,反而被林泽掌心红屑烫出完整字迹。

    代偿所取,归执尺脚下;执尺无名,债不得满。

    总债页翻动一瞬。

    铁牌下方第二笔停住,没有写成林夏的右膝,只留下一个缺口。林夏肩上的灰光松了半寸,右腕铁环却更实了,象一只无形镣铐套在皮下。

    杜衡生低头看着鞋底,眼里的旧水光一点点收起。

    “你们以为债不满,就能出去?”

    他抬起木尺,尺身上的“销名司执尺”旧字再次显露,却比先前更深,像从木头里渗出血来。

    “总债不满,可查源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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