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补名。”
“那用李教授旧帐边角。”
李老教授苦笑一声,抬起帐片给她看。被撕走一层后,帐片背面的湿小指印已经摸到“槐”字边缘,那个字有一竖变淡,像再撕一点,他就会少掉一块被人叫住的凭据。“旧帐再粘贴去,补的是我,不是边。”
裴照雪把裂成两瓣的碎钉拔出半寸,钉尖崩口里渗出一丝黑线。她伸手要把钉尖压向割口,手腕却忽然失力,死结已经勒过肘下,整条前臂像被帐绳吊住。
七九一扶住她手背,低声道:“你的钉再压,会断在里面。”
裴照雪看着割口。“断里面也能封。”
“钉断了,母柜就有一根能认你的钉。”林泽说,“不值。”
他说得很快,像不是在替她挡代价,只是在算帐。可裴照雪听见“不值”两个字时,眼睫轻轻一动,终究没有把钉再往前送。
墨丝已经爬到铜片边。
阿砾忽然把右腕贴到自己膝上,左手压住钥槽周围的骨头,声音嘶哑:“拿我一截指血行不行?不是开牌,只当死血。”
“你现在流出的每一点血,柜子都会问那只手要不要开。”七九一没等林泽说话,先按住他肩头,“别给它第二个钥。”
阿砾闭了闭眼,额头抵在膝上,没再出声。
林泽把左手从袖中伸出。
小指仍旧没有动,掌缘那道黑细线绕着腕内半圈,象一只无形的帐环已经扣上。他用右手托住左腕,将小指根下那枚半截手痕对准外帐边角,却没有直接按下。
“我只封割口,不封链。”
李老教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割口认你,链不认你,帐环以后还是会找缺指原主。但你这只手会被它当成过路门。”
“一扇过路门,比一只活手便宜。”
林夏看着他左手,喉间那句反驳没有出口。她知道这不是便宜。只是他们眼下能付的价里,唯一不会立刻换走一条命的价。
林泽把小指根粘贴割口。
没有疼痛声。
他的左手像被冷水整个灌空,手背皮肉下浮起一道道细窄帐纹,从小指根一路爬到掌心双门。外帐边角的墨丝碰到那半截手痕,像认到临时封条,终于不再往铜片浅纹里钻,而是回卷到割口处,缝成一枚很小的黑扣。
黑扣落成的刹那,第一条链松下来的那一段彻底定住。
水帐鳞背面浮出一缕淡淡银光,银光绕着链扣缺口转了一圈,最后凝成一粒米大的链屑。链屑没有力量,却象一枚钥眼里掉出的锈渣,证明他们不是看见了松动,而是真的让第一链少了一点东西。
林泽用红针尖把链屑挑入铜片背面。
铜片轻轻一震,浅小指纹旁多出第二道细纹。
【一扣已失。】
林夏把这四个字读出来时,左侧空白里的折痕忽然安静了一瞬。她终于能完整地喘一口气,眼角却落下一点湿墨。墨落到她指背上,没有散,反而凝成一小块像纸屑的灰皮。
她低头看去,灰皮上没有字,只有半道被擦掉的“林”。
母柜没有忘记补名,只是暂时被链屑压住。
李老教授伸手想接那块灰皮,又在半路停住。“别给我。”
林夏把灰皮夹在指甲和指腹之间,递到林泽面前。“它从我空白里刮下来的。”
林泽没有接,用红针尾端轻轻一拨。灰皮贴到水帐鳞裂缝旁,立刻被银光压住,变成一层很薄的遮片。
“先遮一遮。”他说。
林夏垂下眼,没有再问能遮多久。
收益落地的同时,代价也咬了回来。
红针尾端那枚半截小指根手痕没有消散,反而顺着林泽左掌钻入双门旧痕。林泽小指根下方立刻失去血色,一道黑细线从掌缘绕到腕内,像给他的左手系了一枚无形帐环。
他手指动了一下。
小指没有动。
林夏伸手要碰他的掌,林泽先把手收回袖中。
“能动四指。”他说。
这句比说不能动更让众人沉默。
湿白左手贴在柜壁上,缺指空洞里那半枚墨珠被割帐时带走一层,断口变得参差。它没有愤怒,也没有退去,只是慢慢把掌心竖押贴近柜壁。竖押下方,一张未翻开的活页影子浮了出来。
活页边缘有一道刚被割开的缺口。
缺口里露出极细的红光,不象水,也不象墨,更象一只闭眼前残留的血线。
李老教授盯着那道红光,声音发颤。“第一眼的眼缝。”
林泽把割下的外帐边角压进铜片浅纹旁。铜片烫了一下,背面浮出新字。
【链松一扣,断押需活手。】
阿砾猛地抬头。
林夏也看向柜壁那只湿白左手。
所谓活手,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