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湿字贴在水帐鳞裂缝里,象刚从骨头缝中剜出来,笔画边缘还挂着细小的白须。
林泽没有立刻动。
柜壁那只湿白左手也没有再敲。它四根手指弯在掌心里,缺掉的小指处有一截黑色空洞,洞里慢慢渗出竖押墨。那墨没有往下滴,而是悬在断处,一点点拉成手的轮廓。
阿砾看得喉结滚了一下。他右腕钥槽里那点黑水光又亮起来,像被那截缺指空洞吸住。
“它说留手,是要谁的手?”七九一把黄痂血线重新绕在指间,唇角焦口还没合,声音比平时低。
裴照雪碎钉横在掌缘,钉尖缺口对着水缝。“割的人留。”
“不一定。”李老教授盯着那只左手,胸前帐片被小指印摸过的位置还湿着,“母柜不爱说清。留手也可能是留下手痕,让外帐以后认这个人。”
林夏捂着左侧空白,指缝间淡黑湿墨已经干了一层薄痂。她不敢直接看水帐鳞背面的裂缝,只用右眼扫过柜底水痕。
“它在等我们选。”她说,“阿砾的开牌手,裴照雪的钉手,李教授的旧帐手,或者林泽的同姓手。谁先碰外帐边角,谁就被它写成补缺指的手。”
湿白左手指节轻轻一蜷。
柜底水字散开,绕着众人的鞋尖转了一圈。每个人脚边都浮起一枚淡淡手印,唯独林泽左掌前的那枚最深。双门旧痕里夹住的水气被牵动,象有人从门缝外伸进一根指头,试着往里扣。
林泽把尸契半页压在腕下,没有让左手抬起。
“不是谁碰就谁留。”他说,“它要能补缺的手。缺小指,补的不是肉,是帐里能续写的一截手痕。”
申屠岐吐出一口带血的气。“说人话。”
“让它以为找到了能补的小指。”林泽看向铜片背面那条浅浅的小指纹,“再割帐。”
李老教授脸色一沉。“你要拿那枚小指墨珠骗它?墨珠压在尸契里,一旦靠近外帐边角,活页会顺着反咬尸契。半页撑不住。”
“所以只让它咬半寸。”
林泽说完,红针已经挑住尸契焦边。焦边被他挑开时,半页纸发出细碎的裂声,象一层冻薄的皮被掀起。裹在里面的小指墨珠显出黑亮一点,铜片浅纹也随之发热,热意不烫,却让周围湿气一齐后退半寸。
林夏看见那半寸空隙,眼侧细缝猛地一跳。
外帐边角在那半寸里浮了一下。
不是完整纸页,只是一片斜斜折起的暗灰边,边上有七个极细孔眼,孔眼之间被竖押墨串成链。链尾扣住那截缺指骨影,骨影背后的黑色帐环正慢慢转动。
“左上角。”林夏压住呼吸,“边角折在链后,不先把帐环停住,割不到。”
“怎么停?”
“让缺指以为自己归位。”
这句话一落,阿砾右腕忽然往外一弹。他死死按住自己的手,额角青筋鼓起。“它在拿我试。”
七九一的血线立刻勒住他的腕上方,线没碰钥槽,只压住腕骨外侧。焦烟冒起,她指节也被烧得发白。“别让它试出开口。”
阿砾咬着牙点头,左手反握右腕,硬把整只右手按到胸前。钥槽里传出短促的咔声,他的中指随之失去血色,像被一枚看不见的小锁套住。
林泽没回头。他把小指墨珠挑到红针尖端,针尖下方垫着水帐鳞,鳞背裂缝对准外帐边角。湿白左手终于动了,四根手指贴在柜壁上慢慢张开,缺小指的断处对着那枚墨珠。
【还指。】
水字只浮出两个。
“不给它还。”林泽道,“让它认。”
红针往前送出半寸。
墨珠离开铜片浅纹的一瞬,尸契半页猛地往下一坠。林泽左掌双门旧痕被牵得开了一线,门缝里那缕水气立刻卷向墨珠,象要替母柜先把缺指吃回去。
裴照雪碎钉落下,钉背压住林泽掌侧,没有钉肉,只钉住那道外涌水气。死结顺着她掌心勒紧,钉尖缺口又裂开一点。她没有出声,肩膀却明显沉了一下。
申屠岐顶到林泽身后,一掌按住他肩胛。“别被拖过去。”
水帐鳞裂缝里,外帐边角的七个孔眼同时亮起。
帐环停住了。
林夏右眼盯着边角,左侧空白却被迫看见另一层东西:那截缺指不是干骨,骨里有活潮,一下一下像脉搏。每跳一下,她眼侧细缝就被撑开一分,里面有湿页想借她的空白翻出来。
“一息。”她说。
李老教授立刻接上:“一。”
林泽红针一转,针尖没有割向帐环,而是先从外帐边角最薄的一层折痕下穿过。
柜壁湿白左手猛地拍下。
无声。
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左手被重物砸了一下。七九一血线脱指半寸,阿砾右腕钥槽黑光外溢,裴照雪碎钉差点被震离,申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