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落下,林泽先听见的不是柜底回音,而是自己名字被人从舌根上拽走的声音。
林夏张口要喊他,喉间却只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她脸色骤变,手指抓紧衣襟,像明明知道该叫谁,却在最后一寸想不起那两个字该怎么拼在一起。
申屠岐低骂了一声,骂到一半也停住。他看向林泽,眼神还认得人,嘴里却空了一块。“你……”
裴照雪掌心碎钉轻轻一沉,钉尖割进死结旁的皮肉。她没有试着喊,只把视线落在林泽脚下。那截缺了脚跟的影子边缘,正浮出两个浅白字痕。字痕不是写上去的,而象被柜底从影子里擦出来。
林泽。
第一笔刚亮,柜底中央那层透明灰膜便向内收缩。膜后的手托着干瘪灰白眼球,五指微微拢起,像等着那两个字从林泽影子上掉下来。
李老教授猛地抬起帐片缺角,往字痕上一压。
“别应名!”
缺角碰到影子的瞬间,老人手背皮肤塌下去一小块,像被看不见的刀削平。帐片缺角也被烫出一个黑洞,洞边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缕灰白纸灰。那两个字被压歪,却没有消失,只是从林泽脚影边缘移到柜底浅槽里,一寸寸朝圆座爬。
林泽三根能动的手指扣住红针,左掌裂口里没有痛,只有空。拇指和无名指垂着,象已经不属于这只手。脚影少掉脚跟后,他每次挪动重心都要慢半拍,此刻却不能退。
“还名是还给谁?”他问。
李老教授咬住后槽牙,帐片缺角在他手里抖得厉害。“给柜母。底眼只是验收。谁送眼,谁把名押在母柜上。名一押上去,往后甲三叫你,你就得答;柜母翻你,你就得在。”
圆座里的灰白眼球裂开更细一线。
那线里溢出的笑声很轻,轻得象指甲刮过旧木门。
【答名,方送。】
林夏的左侧空白忽然冷了一下。她捂住眼侧,指缝间渗出淡淡灰色,不是血,更象被擦掉的墨。她向圆座偏了一步,身体却被裴照雪用钉背拦住。
“它在借你的缺视找他名字。”裴照雪声音低而稳,掌心死结被牵得开裂,“别看中间。”
“我没看。”林夏咬着字,“它自己写进来了。”
她的缺掉视野里,那个名字正一笔一笔变浅。不是忘记林泽这个人,而是“林泽”两个字从她能抵达的地方被柜底慢慢抽走。她用指甲掐进眼侧伤口,靠疼痛把那片空白压回去。
七九一坐在柜壁旁,伤腿悬空,黄痂下面冒出细细灰线。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不出来了。“我的腿在替他认字。”
申屠岐立刻伸手去按,掌心刚碰到灰线,胸骨裂处便传来一声闷响。他身形一沉,差点跪下。那灰线没有被按灭,反而顺着他掌纹往上爬,在他掌心拼出半个“林”字。
“别碰。”林泽抬手止住他。
他没有看圆座里的眼球,而是看柜底浅槽。第一个字已经爬过槽口,离圆座只剩三寸。李老教授说的“三步”不是虚数。甲三追索问一次,拖三步;可柜母收名,不走路,它直接从人嘴里和伤口里拿。
“有没有假名?”林泽问。
李老教授的呼吸顿了一下。
柜底四壁那些旧划痕齐齐变深,像无数人在里面重新抠了一遍。圆座下那只手的指节也轻轻抬起,仿佛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老人没有立刻答。他按着帐片缺角,眼底那点尤豫比恐惧更重。林泽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能救命的规则一直在老人嘴里,只是说出来会先烧他自己。
“李教授。”林泽道,“你欠它的,不会因为你不说就少一笔。”
李老教授肩膀僵住。
他胸前那块帐片缺角背面,烧穿的“柜母”二字下面,又浮出三个更旧的字。
李槐章。
老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灰白眼球慢慢转向他。透明灰膜没有破,却有一根极细的气息从膜后探出,像线一样缠住那三个字。李老教授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众人看着他,却有一瞬想不起“李老教授”之外他本来叫什么。
这就是知道名字递帐的后果。
柜母没有伸手,只让那三个字自己往圆座走。老人用拇指死死压住帐片,指腹被磨平,指纹一层层剥落。他终于哑声道:“有死名。”
“怎么用?”
“还名不问活死,只问可否承帐。死过的名、断过的名、被契夹撕掉一半的名,都能垫。但送眼之后,它会回头验一次。验不过,真名要补上。”
“能垫多久?”
“一问三步。”李老教授看向林泽脚下那截缺影,“你们刚买的路,只够把眼送进座里,再退开一步。”
阿砾抬起无影的右腕。“我的名字可以断?”
“你的腕影断了,不是名断。”老人声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