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刻的缓冲还没耗尽,可黑铜牌追名不是等二刻之后才来。它不验尸牌,它只借活名。旧尸痕替不了这道笔。
林泽看向墙边那些废弃号牌。
大多数号牌锈得看不出字,只有边角还保留着孔。孔中穿过的旧铁丝被潮气腐蚀,轻轻一碰就会断。可每一块牌都曾经被挂在这里,曾经被人念过,接过,弃过。废槽用黑铜牌接活名,那这些废牌就能挡一挡笔锋。
代价不会小。
号牌有弃号,也有残名。碰错了,会把别人的旧称呼带出来,旧称呼一旦在低廊里响起,就会变成应声。
林泽抬起刀鞘,鞘背烂牌印贴向墙面第一块废牌。
李老教授一眼看出他要做什么,脸色变了,“别整排掀!废号里有活尾!”
“不掀整排。”
林泽只碰最靠墙的一块。
那块牌边缘缺了一角,孔里没有铁丝,只靠潮泥粘在墙上。刀鞘一压,牌面发出很轻的咔声。墙皮后面立刻有许多细声往外挤,像被埋在泥里的嘴同时张开。
林泽没有让它们出来。
他用右掌烂牌印贴住鞘尾,掌心活痕被迫跳了一下。黑铜锈粒闻到活脉,立刻转向他。趁锈粒回头,林泽左手两指夹住废牌缺角,猛地一折。
废牌没有落地。
它在折断的瞬间化成一片灰黑薄片,贴到刀鞘背面,盖住烂牌印旁边那道细缝。细缝里的黑铜锈被薄片一挡,牌面尽头的半个“林”字亮度顿时暗了一线。
收益很小。
只是一线。
林泽掌心却象被废牌里残留的旧称呼刮了一遍。皮下多出三四个杂乱偏旁,贴着“林”字边缘乱撞。它们不属于他,却都想借他的活痕出去。
他咬住牙根,把那几个偏旁压在皮下,不让它们浮到唇边。
“再一块。”申屠岐看见横线慢了半寸。
“不行。”李老教授急声道,“废牌压多了,他掌心会成弃号墙。到时候黑铜牌不必写完名字,直接把他当整面墙验。”
林泽当然知道。
所以第二块不能由他取。
他看向林夏。
裴照雪几乎同时挡住他的视线。
“她已经看不清了。”
林夏右眼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往后退,反而把接住灰白泪的布角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变白。
“我不用看牌。”她说,“我看哪块没口。”
裴照雪低声道:“错一次,你左眼就封死。”
“错一次,他名字补完。”
林夏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停。她象是终于听见了话里的重量,却没有把它收回去。
低廊尽头,半个“林”字又亮了一点。
林泽没有劝她。
劝也是声,尤豫也是时间。他只把刀鞘向墙边斜斜一递,鞘尖离林夏还有半臂,没有碰她。
林夏闭上右眼。
只剩那只被灰封糊住的左眼,隔着一层白纸似的浑浊,慢慢转向墙面。她没有看黑铜牌,也没有看废槽深处,只看墙上号牌背后的影。能说话的废牌背后有细小气泡,能接名的废牌背后有铜锈亮点,真正没口的那一块,影子会断在孔下。
她伸手。
指尖停在第三块号牌前,又移开。
那块牌背后没有气泡,却有一点铜锈,是陷阱。
她再往下,摸到一块小得几乎被泥盖住的残牌。残牌孔下影子断开,像曾被人故意剪掉舌头。
“这块。”
林泽鞘尖贴过去。
残牌被撬下时,没有声音。可林夏左眼里的白封猛地向内塌了一小块,她整个人晃了晃,鼻尖渗出一点灰。裴照雪伸手扶她,残钉折口从袖中露出,死白骨痕刚碰到林夏袖边,便被灰泪腐蚀出一粒针眼。
裴照雪的手指抖了一下,仍没有松。
第二片废牌粘贴刀鞘。
黑铜追名横线被压弯了。
申屠岐抓住这一下,铁柄往地面重重一拖。弯铁柄本就受损,这次又被他硬压成一道弧线,柄身发出刺耳的裂响。虎口旧裂重新撕开,血还没落地,就被他用掌根抹在自己衣袖内侧。
“走。”
队伍几乎是贴着墙根滑过去。
伤腿的年轻人被两人架起,膝盖在地上拖出血痕。老工们不敢抬头,只看申屠岐扫出的弧线。七九一落在后侧,肩膀一歪一正,每一步都慢半拍。他的断影不够,外半截锤柄又不能撑地,只能用手背贴墙借力,掌心始终朝内,防着墙皮把他的掌纹也认成站位。
黑铜牌没有追队伍。
它追的是林泽。
横线被压弯后,牌面上的半个“林”字忽然从边缘裂出一条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