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不是刚才阿黎那双翻涌著暗流、极具侵略性的绿眼睛,而是更早的一个雨夜。
在那个破旧巷口的屋檐下,穿著同样苗服的阿黎蜷成一团,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他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掛著摇摇欲坠的水珠,嘴唇冻得发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吹散: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时候,楚辞觉得阿黎是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可怜、柔软,需要人捡回家,需要人手把手教他怎么在这个陌生的钢铁森林里活下去。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猫。
那是一只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藏起獠牙和利爪、披著羊皮,耐心等著他把门打开的野兽。
而现在,这只野兽长大了,不想再藏了。
它把最丑陋、最凶狠的獠牙亮给他看,眼巴巴地问他:你看,我就是这样的坏东西。你还要我吗?
楚辞猛地关掉了水。
浴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他粗重且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脸,手掌下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镜子被满室的水汽彻底蒙住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抬起手,在镜面上用力抹了一把,刺耳的摩擦声后,露出一小片清晰的玻璃。
玻璃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头髮湿漉漉地滴著水,眼尾还带著一抹未褪的红,是被冷水激出来的生理反应,还是刚才被阿黎逼出来的情动,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那张脸上写满了迷茫、恐惧,还有一丝连冷水都无法掩盖的、汹涌的动容。
然后,他对著镜子里那个满脸无助的人,轻轻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