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修长的无名指上,正戴著一枚戒指。
戒托里镶嵌的,正是他之前送出的那颗绿宝石。
那抹墨绿深邃而纯粹,与阿黎的眼眸如出一辙,在舷窗透进的微光里,宛如一汪幽静的深潭,敛去了所有波澜,只沉淀著化不开的浓情。
当初送出这颗宝石时,他以为那仅仅是一份礼物,从未想过阿黎竟会將其镶嵌成戒,郑重地戴在无名指上,且从此再未摘下。
楚辞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戒指,指腹从光滑的宝石表面滑过,又沿著戒圈的弧度细细描摹了一圈。
阿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隨即又顺从地舒展开,任由他触碰。
“我也很紧张,真的。”
楚辞忽然又开口,语气里褪去了往日的玩笑与漫不经心。
他凝视著那枚戒指,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当初那个送出宝石的自己,
“我紧张,是因为我在乎。”
“我在乎我哥怎么看你,也在乎你怎么看我哥。”
“我在乎你们能不能好好相处,也在乎你第一次来会不会不习惯......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来不会去在乎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以前带朋友回家,我什么都不怕——不怕我哥不喜欢,不怕別人不自在,因为我没有那么在乎。
“但现在,我在乎了。”
楚辞將戒指轻轻转了半圈,隨后鬆开手,抬起头深深望进阿黎的眼底:
“因为你值得被喜欢,阿黎。”
阿黎定定地注视著楚辞毛茸茸的发顶。
那几缕髮丝在光晕里泛著柔软的金芒,像刚睡醒时没理顺的碎发,倔强地支棱著。
祂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抚过楚辞的头髮,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那触感软滑细腻,像极了楚辞这个人。
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著揉不碎的坚韧。
“哥哥。”
阿黎的视线垂落,撞进青年温柔的琥珀色眼眸里,语气乖顺地又叫了一声。
“嗯?”
“你头髮乱了。”
楚辞微微睁大了眼睛。
眼前那双墨绿的眼眸无辜地眨动著,长睫似蝶羽翩躚,眸中闪烁著与戒指上宝石如出一辙的流光,漂亮得令人心跳加速。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討厌?”楚辞无奈道。
阿黎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酝酿好情绪,想要再和你说好多好多的话,结果你一句『头髮乱了』给我整没了。
楚辞瞪著他,可眼角眉梢却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阿黎捕捉到楚辞嘴角的弧度,自己也轻轻弯了弯唇:“对不起。”
虽然祂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
祂就是故意的——
故意打断他,故意不让他说下去,故意將那些快要將祂淹没的、深情而厚重的东西轻轻拨开。
不是不喜欢,
是那份爱意太汹涌,祂怕自己接不住。
楚辞瞪了祂一眼,抽回手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云层已散开些许,阳光在舷窗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阿念不知何时醒了,眨巴著眼睛看看楚辞,又看看阿黎,小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的叫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脆,像豆子落在玉盘上。
周围已有乘客被吵醒,前座的大妈也忍不住回过头来。
阿黎微微蹙眉,低下头,食指指腹轻轻按住阿念的额心,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极轻,带著一种古老而柔软的韵律,仿佛从时光深处渗出的咒语。
阿念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嘴张合一次便缓缓合上,睫毛垂落,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安静得像一朵刚刚合拢的花。
前座的大妈回过头,看了看阿黎又看了看楚辞,笑道:“你对象可真会哄孩子。”
楚辞抽了抽嘴角,心想那哪里是哄,分明是直接下了安眠咒。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將阿念的小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那只滑出来的小脚丫。
阿黎见状也伸出手,將另一角的被子掖好。
两只手一左一右,將那个睡梦中还在嘟囔著“爸爸”的小糰子裹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云层彻底散开,露出了底下灰蓝色的海面。
快到b市了。
阿黎凝视著那片越来越近的海,那片祂从未见过、只在楚辞描述中想像过的海,忽然轻声道:“哥哥,海很大。”
楚辞迎上祂的目光,笑了笑:“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