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又从这一天,连向永远的岁岁年年(正文完)
    忽然。

    楚辞转过头,在阿黎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阿黎的睫毛颤了颤,终於闔上了眼。

    一颗悬在睫尖的泪珠滚落,月光恰好落在祂脸上,將那滴泪照得亮晶晶的,宛如坠落的碎星。

    楚辞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是眉心,正是当初祂吻他时落下的同一个位置。

    隨后他抬起头,望了望瀑布,看了看月亮,视线最终落回怀里的孩子身上。

    小傢伙睡得正香,像只粉嫩的小猪,小拳头还紧紧攥著他的手指,嘴角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楚辞笑了。

    那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纯粹的幸福。

    “阿黎。”

    “嗯。”

    “我饿了。”

    阿黎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弯弯,也笑了。

    祂鬆开楚辞,接过孩子,一手抱著襁褓,一手牵起楚辞的手,十指紧扣。

    掌心贴著掌心,银鐲碰著银鐲,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回家。”

    祂说,“汤还热著。

    楚辞跟著祂,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

    那些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银。

    又走过那棵老榕树,气根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宛如无数条垂下的祈福红线;

    最后,走过他们曾並肩而坐的崖边。

    那块石头还在,被月光捂得温热,静静等待著明日朝阳升起,等待他们再次落座。

    竹楼的门开著。

    窗台上晒著草药,艾草、菖蒲,还有一些只有这深山里才生长的、叫不出名字的叶子。

    它们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低语——

    欢迎,你回来了。

    门口偏僻的角落里,那条翠绿色的蛇违背了主人的命令,悄悄溜了过来。

    它盘成一团,昂著头,血红色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里不再有警惕,而是一种淡淡的、懒洋洋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安寧。

    隨后它低下头,把脑袋缩进身体里,藏在一片草叶后,安安静静地睡了。

    楚辞走进去。

    竹楼里点著油灯,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將一切都镀上了暖色。

    那张海丝腾的床垫还在原位,床边的竹篮里舖著晒乾的草药,散发著淡淡的清苦香气。

    桌上摆著两副碗筷。

    汤碗盖著盖子,还冒著热气,仿佛早就预知了他的归来,日復一日地守候,从未被收起。

    阿黎把孩子放在床边的竹篮里,盖好小被子。

    动作轻柔得连孩子的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然后祂走回桌边,掀开盖子。 鸡汤的香味漫了出来,混著草药的清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和那些被关在竹楼的日子里,阿黎端给他的每一碗汤,一模一样。

    楚辞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刚好入口,不烫也不凉,是被人掐著时间精心温著的温度。

    那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像是冬日里的一束光,先暖了胃腹,又漫上胸口,最后丝丝缕缕地渗进指尖。

    连带著那颗悬了许久的心,也在这温热的暖意里,一点点沉下来,落到了实处。

    只剩下满心的安寧。

    阿黎坐在他对面,没有喝,只是看著他。

    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他,像一只守著好不容易归家的主人的小狗,连眼睛都捨不得眨。

    “你怎么不喝?”楚辞问。

    阿黎摇了摇头,“看你喝就好。”

    楚辞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放下碗,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阿黎的手腕,將祂拉进怀里。

    阿黎踉蹌了一下,跌进他怀中,额头撞在他的下巴上,银饰发出叮噹一声脆响。

    刚想关心他的下巴有没有撞红,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被两片温软的唇瓣轻轻含住。

    ...碾...磨...

    阿黎瞬间僵住。

    楚辞抱著祂,把脸埋进祂的头髮里。

    乌黑柔顺的髮丝间似乎笼著层水雾的气息,裹著草药的清苦,还有瀑布边暮色苍茫的味道。

    “以后一起喝。”

    他说,声音闷在阿黎的发间,带著些许鼻音,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每一顿都一起喝。”

    阿黎没有说话。

    祂只是红著脸眨了眨眼,也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楚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把耳朵贴在他心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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