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哥哥,我赌贏了

    “谢谢你。”

    祂微不可察地嘆息出一句,声音里带著近乎颤抖的笑意。

    然后。

    祂把脸埋进楚辞的后颈,嘴唇贴著他的皮肤,微微翘起,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个听不见的、远去的、被祂亲手放走的楚辞说话,

    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只有祂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偷偷地愉悦:

    “...哥哥,我赌贏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楚辞几乎以为那是瀑布的水声带来的幻觉。

    可他没有听错。

    阿黎说的確实是,我赌贏了。

    祂把放手当成一场豪赌。

    ——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了上去。

    把那颗心押了上去,把那个孩子押了上去,把那场山神祭、那件大红嫁衣、那个雨夜里所有的眼泪都押了上去。

    然后放手。

    等待。

    最后...

    如他所愿,楚辞回来了。

    祂贏了。

    祂赌贏了。

    楚辞眸光颤抖了瞬,却只靠在阿黎怀里,没有拆穿。

    他低下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然后,他闭上眼,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紧地嵌进阿黎的怀抱里。

    片刻后。

    他温柔又释然的笑起来,睁开眼,看著瀑布的水从高处落下来。

    那些水从山壁上跃下时是完整的,在空中被风吹散成千万颗灿烂的水珠,然后落进潭里又重新匯聚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他没有说话,阿黎也再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站著,站著,站著。

    暮色越来越深,月亮升起来了,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像满天的星星都掉进了潭里。

    这座山也把所有藏著的光都捧出来了,给他们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楚辞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又看向阿黎搭在他腰上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手腕上那些细细密密的红痕还在,和他的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他又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银鐲,鐲身內侧微微发烫,不大不小,箍在他细瘦的腕骨上,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臟,贴著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

    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楚辞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是曾在哪本旧书里瞥见过,还是从自己心底生长出来的。

    在那些被思念填满的日夜中,在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在他攥紧那颗绿宝石、指节泛白的时候,在他指尖抚过腕间红痕、触到微烫银鐲的时候...

    这句话便已悄然浮现,像一颗埋在心口的种子,终於在此刻破土而出——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他念过的。

    在竹楼的每一个夜晚,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床榻上,阿黎睡顏恬静,呼吸轻缓,他侧身躺著,目光描摹著对方的眉眼,分不清是爱还是恨,是执念还是救赎,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个名字。

    阿黎也念过的。

    在他离开后的每一个夜晚,竹篮边还留著他用过的木梳,枕头上还残留著他身上的气息,瀑布的水声永不停歇,像是替祂诉说著那些无人知晓的牵掛。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不知是否会归来的人,等一句不知能否兑现的承诺,等一场不知何时会醒的梦。

    而现在,

    梦醒了,人来了。

    承诺终於落进了现实里,像瀑布的水匯入深潭,便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