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应该教祂的


    那些红色的纹路也还在,细细密密的,像红线交缠,像藤蔓攀爬,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他擼起袖子,看著那些纹路,看著它们在他皮肤下面安静地躺著,像睡著了,又像是在等。

    他以为阿黎把他彻底放走了,可这些痕跡还在。

    它们没有被抹去,没有隨著那个孩子的离开而消失,还安安静静地长在他的皮肤下面,像扎了根的藤蔓,更像他们纠缠不清的宿命...

    ——永远不是任何一个人或神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楚辞垂眸摸了摸鐲子。

    鐲身內侧隱隱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著,又似乎有什么东西隔著千山万水,还在叫他的名字。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里。

    那颗绿宝石硌著他的脸颊和掌心,硬硬的,凉凉的,被他的皮肤染上烫意。

    他忽然觉得阿黎好蠢。

    蠢到喜欢上他这样一个人。

    他有什么好的?

    三心二意,喜新厌旧,说过的承诺转头就忘。

    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阿黎把命都给他了,把心都掏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了,他却连一个“好”字都给得犹犹豫豫。

    阿黎太倒霉了,倒霉到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伤了一遍又一遍,可每次他回过头,阿黎都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座山的雨里,穿著那件大红的嫁衣,用那双墨绿的眼睛看著他,像一只被踹了还是不肯走的小狗。

    可他更蠢。

    蠢到真的被放走了,才发现自己当初那些逃跑的力气都花得像个笑话。

    蠢到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才发现这自由里如果没有阿黎,就是一座更大的牢笼。

    他想要的其实是...

    是什么呢?

    楚辞想。

    是那座雨下不完的山,是那间油灯昏黄的竹楼,是那张柔软的床垫上另一个人躺过的凹陷,是那个人黏黏糊糊地喊他“哥哥”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是那个人在夜里把他拢进怀里时下巴抵在他发顶的重量。

    他想要的,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

    可他却亲手把那个人推开了。

    不是用刀,是用他的犹豫,用他的沉默,用他那些堵在喉咙里、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话。

    两个人都有错。

    他错在隨口许诺,阿黎错在用错了方式;他错在三心二意,阿黎错在不肯放手。

    他们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人,都在这场爱里跌跌撞撞,把对方伤得体无完肤。

    可他觉得,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如果两个人都愿意的话——

    他愿意!

    ...他愿意试试看。

    就像阿黎说的,祂不懂人类世界的规矩,他可以教祂的。

    他应该教祂的。

    ...他更应该早一点想通的。

    可那时候的他却並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追逃的尽头是这样一个雨夜,不知道那些沉默的代价是这样一个早晨,更不知道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到最后,

    会变成这样一颗绿宝石,硌在他的掌心里,怎么都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