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搁在石台上,碗底还剩著一点没洒完的符水,映著天上被云遮住的月亮。
其实已经没有月亮了,可那一点水面还是亮的,像一小片快要乾涸的泪。
祭坛下的苗族人也俱是沉静又肃穆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雨水打在他们的银饰上,叮叮噹噹的,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是在替谁念一段没有词的经。
这里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他们见过山神震怒时的雷霆,也见过山神赐福时的甘霖,更见过山神在春日里走过的地方草木疯长、百花齐放。
可他们从没见过山神低头。
祂把姿態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低到泥土里,低到连一个凡人的拳头都不躲。
不是不敢躲,是不想躲。
因为怀里有人,怕惊醒了他。
因为那个人睡著的样子太安静了,祂捨不得让任何一点声音、任何一点晃动、任何一点多余的温度打扰他。
阿婆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轻到被雨声吞没了。
可从她嘴里呼出来的那口白气,在雨夜里散开,像一缕淡淡的烟。
她转过身,慢慢走下了祭坛。
银饰在夜色里叮噹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在替这场没有完成的婚礼画上一个句號。
她知道,山神已经做了决定。
从祂穿上那套大红嫁衣的时候,祂就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要把人留下来,是要把自己赔进去。
不是要困住他,是要放他走。
不是要一个答案,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在答案落地之前,再穿一次嫁衣,再点一次篝火,再听一次万兽呼號...
再吻一次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