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像那只银鐲,像他肚子里那个东西,像阿黎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楚辞和阿黎都穿著红色的苗服。
就是那身特製的嫁衣。
楚辞穿的是男款,阿黎穿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衣服,顶多款式略微板正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抹红色艷到分不清彼此,像两团火纠缠在一起,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银饰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流苏垂坠,银圈叠戴,衬得阿黎那张脸愈发苍白,愈发清冷。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什么。
他牵著楚辞的手,牵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是我的。
阿婆和寨子里的人也都穿著特定的祭祀服装,戴著苗族沉重的银饰发冠,很庄重。
她们看向楚辞的眼神友善又敬畏,还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他,你在这里。
你是这里的一部分。
妈妈,你再也逃不掉了。
寨子中心的祭祀坛前人山人海。
苗族的少男少女围著篝火跳舞,那个篝火很高,火舌舔著夜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家家户户的灯也亮起,从山脚蜿蜒至山腰,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山。
宴席摆酒,长桌从祭祀坛一直延伸到寨门,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在夜风里飘荡,混著草药的味道,混著银饰的叮噹声,混著人们欢快的笑声。
楚辞站在那里,穿著那身红嫁衣,被阿黎牵著,被所有人看著。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牵著,牵得很紧,紧到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那些桌子上的刀上。
切肉的刀,银色的,锋利的,在火光下闪著冷光。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行。
他不能伤害阿黎。
他想起张远山说的话,“拿刀刺伤那个阿黎”。
刺伤。
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只需要逃走就够了。
只需要短暂的离开一小会儿,见到哥哥,他再决定要不要走,或者之后和哥哥、阿黎一起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他不需要伤害任何人。
他只需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