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爱也纠缠,恨也纠缠,痛也纠缠

    阿婆之前告诉过祂,不要轻易相信人类。

    祂也未曾全然相信。

    祂早就预料到了两人之后的结果,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

    祂不是不知道,祂是知道了,还是跳下去了。

    像一只飞蛾,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可它还是扑上去了。

    因为它在黑暗里待了太久,那点火光是它见过的、唯一温暖的东西。

    那光太暖了,暖到它忘了自己会烧成灰。

    祂亦是如此。

    祂忘了。

    祂在黑暗里待了千百年,久到祂以为黑暗就是全部。

    可楚辞来了,带著光。

    祂才知道,原来不是的。

    原来还有別的东西。

    原来祂也会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碰一个人,想要那个人留下来。

    在祂那层厚厚的、千百年的记忆底下,属於阿婆的那一块,已经变得很小了。

    祂不在意了。

    祂早就学会了不在意。

    可楚辞不一样。

    楚辞是祂在意之后,又失去的。

    是祂第一次想要留下的人,也是第一个从祂手里逃走的人。

    祂不想再不在意了。

    祂想要楚辞回来。

    阿黎垂眸,漂亮的眼睛藏著疯意。

    那疯意不是张牙舞爪的癲狂,是安静的、沉在骨血里的偏执,如同水底暗流,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不息,静静等候。

    等人踏入,等人深陷,等人再也无法脱身。

    “我告诉过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话说的太满,將来收不回来。”

    “你还记得吗,哥哥...”

    那声“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像含在舌尖上很久,终於捨得吐出来。

    那两个字里有太多东西了,有依赖,有委屈,有怨,有恨,还有祂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怕被拒绝的东西。

    “是你自己说的不会离开,会永远爱我,永远陪著我。”

    祂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只被遗弃了太久之后的小动物,终於找到那个遗弃祂的人,想问一句“为什么”,可又怕问了之后,答案是祂不想听的。

    “结果也是你自己选择离开,摘了鐲子,发了那条分手简讯。”

    祂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是你自己选择的,哥哥。”

    爱也纠缠,恨也纠缠,痛也纠缠。

    祂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的宿命。

    祂只知道,祂根本不想解开。

    哪怕楚辞恨祂,哪怕楚辞怕祂,哪怕楚辞永远都不会再对祂笑,祂也要把楚辞留在身边。

    因为千百年的光阴,祂只遇到过这一个。

    只有一个楚辞。

    从始至终,只有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