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不信你
是蜷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声音很稳,很安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阿黎知道,发生过。

    那些事,那些话,那些承诺,都发生过。

    祂不明白。

    祂真的不明白。

    许下的诺言,不是理所应当需要遵守的吗?

    祂活了这么久,山上顽石是这般,溪中流水是这般,风是这般,雨亦是这般。

    一诺既出,生死不负,这是天地伊始便定下的规矩。

    可楚辞反悔了。

    他说过不会走,却走了;他郑重起过誓,却把鐲子还了回来;最后,甚至说,就当他们从未开始过......

    为什么?

    祂反反覆覆的想不明白。

    ...是不爱祂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阿黎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著,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

    他把脸埋进楚辞的肩窝里,那里有楚辞的温度,有楚辞的气息,有楚辞的心跳。

    一下,一下,安稳地跳著。

    祂把脸埋得更深。

    颈间银饰在死寂里轻响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清,像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碎了。

    窗外,瀑布的水声哗啦作响,永不停歇。

    窗台上,晒著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晃动。

    门口,那条翠绿色的蛇盘成一团,血红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守望著什么。

    它的头搁在身体上,看起来也困的很了,却始终不肯睡去,时不时抬一下眼皮,看一眼床上的两个人。

    四下安静得不像话,静得仿佛所有伤痛与背叛都从未发生。

    可阿黎知道,发生过。

    祂的伤口还在疼。

    祂的心也在疼。

    ...祂分不清,哪一种疼会更长久。

    那么楚辞呢?

    他会不会也同自己一样,这般痛苦?

    阿黎睁开眼,静静凝视著楚辞的侧脸。

    月光从尚未合拢的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俊朗的眉骨,高挺的鼻樑,还有微张的艷色唇瓣上。

    他很乖,睡顏乾净得像个孩子。

    眉宇间凝著淡淡的破碎感,在渐暗的暮色里竟隱约透出一抹柔和的、近乎母性的光晕。

    阿黎看了很久很久,终於伸出手,万分小心地,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长睫在指尖下轻轻一颤。

    阿黎的心,也跟著被轻轻扫过,猝不及防地,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