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还要给他生一个小怪物
    阿黎的手指顺著楚辞的掌心往下滑,指腹重重擦过腕內侧最薄的那片皮肤。

    那里的血管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指纹上,像一颗被困住的心臟在徒劳地挣扎。

    然后缓缓收紧,扣住。

    十指交缠。

    不是握,是嵌。

    像要把自己的指纹硬生生烙进那片皮肤里,像要在那里留下一个永远褪不掉的印记,更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也拆下来,嵌进对方的骨缝里。

    楚辞的心臟在发抖。

    他那只手颤抖著想挣脱,可根本对抗不了阿黎的力气,最后只得无奈地放任。

    他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连攥紧拳头的劲都使不出来。

    琥珀色的瞳仁水雾瀰漫,眼尾泛红,略有失焦的眸光涣散地落在阿黎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霜雪为骨,玉碎为神,月光落在上面,像落在精美的瓷器上,泛著一层冷白的光。

    可那层光底下,是什么?

    是能让人肚子里长出东西的邪恶蛊虫,是能隔著两千公里把人找回来的诡譎本事,是那些他从来不敢细想的、不属於人间的东西。

    他怕眼前这个人。

    ...不是怕他生气,不是怕他伤害自己,是怕他根本不是人。

    阿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目光黏腻、贪婪,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还有微不可察仿若暗火般的嫉妒。

    在肚子里,多亲密啊。

    可以日夜待在一起,可以分享体温,可以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而他,只能隔著两千公里,固执的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主动回来的骗子。

    他的手掌重新覆上去。

    隔著那层薄薄的睡衣,掌心冰凉。

    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肉,渗进那枚正在生长的蛊里。

    阿黎又柔柔唤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含了太久终於捨得吐出来的糖,已经化了一半,黏糊糊的,甜得发腻。

    可底下的味道是苦的。

    楚辞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从阿黎嘴里出来,像一把柔软又锋利的刀,轻轻扎进他心里。

    他心臟梗了一下,猛然想起那些关於苗疆的传说,那些神神叨叨的帖子,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话。

    现在那些话全变成了真的。

    而说那些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哥哥”,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彻底属於他的尸体。

    “你怎么敢说,”

    阿黎凑近了些。

    墨绿的眼睛里倒映著楚辞惊恐的脸,里面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疯狂,“我们从未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又沿著楚辞好不容易挣脱开一点的指缝慢慢滑进去,一根一根地扣紧。

    直到两个人的指骨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那只银鐲贴著两个人的皮肤,冰凉的和滚烫的,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在侵蚀谁。

    楚辞的眼泪终於决堤。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把脸埋进掌心里,可却被阿黎强硬地揽进怀里,靠在他肩头。

    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得不懦弱的承认,自己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不是因为脚銬,不是因为蛇,不是因为蛊。

    是因为他自己。

    他的身体认得这个人,他的肚子会回应这个人,他的眼泪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止不住。

    可他怕。

    ...他真的好怕。

    嘀嗒。

    嘀嗒。

    颈窝里烫烫的,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是阿黎的眼泪。

    他似乎也在哭。

    无声的,隱忍的哭,连一丝丝的呜咽都没有溢出来。

    那眼泪是热的,一滴一滴,落在楚辞的颈窝里,顺著锁骨往下滑,像一条细细的、滚烫的蛇。 楚辞本想推开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露出那双红肿的、湿漉漉的眼睛。

    两人对上视线。

    阿黎也红著眼睛,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哭完了?”他哑著声问。

    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阿黎,看著眼前狼狈的阿黎。

    和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同样狼狈的,脆弱的,一败涂地的自己。

    他想,这个人是怪物。

    能给人下蛊,能用铃鐺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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