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那你放了我吗?
阿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在黑暗中独自发酵了很久的味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

    “你回得越来越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不想理我,你不想回来,你不想继续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默默腐烂。

    楚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他想过,想过阿黎,想过回去,想过继续。

    ...可他真的想过吗?

    他发那些消息的时候,是真的忙,还是只是不想面对?

    他躺在床上失眠的时候,想的是阿黎,还是那些让他害怕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他的声音发颤,带著一种自己都听不懂的急切,“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阿黎反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碎了的碗还能不能盛水。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问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连句话都不肯留?”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楚辞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嘆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掉了,碎得很安静,碎得连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答案的,楚辞。”

    “从你把鐲子放在我枕边的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

    楚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来,像石头,像冰雹,砸在他胸口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走的那天,我醒了的。”

    阿黎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平静得让人想哭。

    “你轻轻把我的手挪开的时候,我就醒了。你赤著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听见了。你把鐲子放在我枕边的时候,我也听见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比恨更重,比爱更轻。

    是那种被遗弃的人特有的冷静,他已经把所有的痛都尝过了,痛到尽头,就只剩下平静。

    可那平静不是放下了,是烂透了,烂到骨头里,烂到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你醒了?”

    楚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台锈住的机器,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才能转出来。

    “我醒了。可我没有睁眼。”

    阿黎说,低哑磁性的声音里是一种让人心碎的寂然,“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你走。你不想告別。你想安安静静地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