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不想你走
    离別前夜,楚辞几乎整晚未能合眼。

    他紧紧抱著阿黎微凉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仿佛要將后半生的话都在这一夜说完。

    他说起城里那个奢华却冰冷的家,说起总对他板著脸、却又事事为他兜底的哥哥楚宴,说起那些曾经一起飆车、泡吧、挥霍青春的狐朋狗友。

    语气里时而怀念,时而抱怨,时而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过往生活的遥远感。

    “等我回来,阿黎。”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和许诺,“我一定带你去城里。”

    “我们去看最新上映的大片,去吃最正宗的川味火锅,辣到流眼泪那种!我还要带你去坐那个最高的摩天轮,听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阿黎很少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楚辞怀里,任由楚辞的手臂將他箍得生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极其轻柔地梳理著楚辞汗湿的额发。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漏进来,吝嗇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却有些模糊的轮廓。

    那双墨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半闔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著窗外零碎的星光,也映著楚辞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眸子。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楚辞描绘的那些五彩斑斕的未来,与他全然无关。

    “阿黎。”

    楚辞忽然停下来,双手捧住阿黎的脸,迫使他抬起眼与自己对视。

    月光下,楚辞的眼中泛著一层水光,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和不確定,“你会不会...会不会不等我?”

    阿黎任由他捧著。

    墨绿的眼眸直直望进楚辞湿润的眼底,那里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脸,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看了很久。

    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那层水光都快要凝结成泪滴滚落下来。

    “会。”

    阿黎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如果你很久很久不回来,久到...让我觉得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

    楚辞的心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骤然紧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阿黎微凉的颈窝,温热的液体迅速濡湿了对方单薄的睡衣布料。

    他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急於证明什么的急切:“不会很久!我保证!阿黎,我向你发誓,最多...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之內,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完,立刻回来找你!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阿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臂,將埋在他颈窝里微微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搂进怀里。

    下巴轻轻抵著楚辞的发顶,动作温柔,却依旧沉默。

    后半夜。

    极度的疲惫和情绪的大起大落终於让楚辞支撑不住,在阿黎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始终蹙著,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

    半梦半醒间,他隱约感觉到阿黎轻轻抽出了被他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然后,床榻微微一沉。

    似乎是阿黎坐起了身,接著是赤脚踩在竹地板上的、极轻的脚步声。

    楚辞迷迷糊糊地想,阿黎大概是口渴了,要去喝水。

    他实在太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只翻了个身,抱住还残留著阿黎体温的枕头,又沉入了断续的浅眠。

    他全然不知。

    阿黎並没有走向水缸。

    他只是走到那扇敞开的、对著沉沉夜色和寂静竹林的木窗边,静静佇立。

    月光比之前更清冷了些,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竹楼內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月光也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和挺直的鼻樑,却照不进那双低垂的、墨绿的眼眸深处。

    他对著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沙沙作响的竹林,用极低、极缓、近乎气音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音节古老而晦涩,语调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片山林同频共振的韵律。

    月光落在他苍白俊美脸上。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温存与不舍也彻底褪去。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冰封般的决绝,像雪山之巔终年不化的坚冰。

    第二天清晨,楚辞是被窗外越来越亮的日光和远处依旧轰鸣的瀑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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