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傻子
虽然你说过不怕蚊子,但这个味道挺好闻的,喷一点也许能防防別的虫子。”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又像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勇气就会隨著话语的终结而消散。

    一件件礼物被他从背包里拿出来,在阿黎脚边的青石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琳琅满目的“山”。

    阿黎静静地站在那里,垂著眼看他。 隨著楚辞忙碌而认真的动作,那些来自山外世界的、色彩鲜艷、造型新奇的东西一件件呈现。

    阿黎抿了下唇,秀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像黏腻阴冷的蛇目紧盯猎物,专注地追隨著楚辞的每一个动作。

    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在平静的表面下缓缓流淌。

    直到楚辞终於把背包掏空,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带著点气喘吁吁的成就感和期待抬起头。

    阿黎才轻轻开口,声音像山间清晨一道清凉的微风:

    “这是什么?”

    楚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阿黎问的不是这一堆的东西,是这整件事。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迴避或含糊其辞。

    而是维持著蹲著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看著阿黎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

    “给你的。”

    阿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受惊时轻轻收拢的翅膀。

    “为什么?”

    又是这个熟悉的问题。

    但此刻,楚辞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而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此刻终於能坦然宣之於口的真心。

    “因为我想对你好。”

    他看著阿黎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在瀑布的轰鸣声中异常清晰:

    “没有为什么。就是...特別想对你好。想看你因为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想看你笑起来的样子,想让你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你特別好,阿黎。”

    “特別特別好。”

    “你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他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脸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更是烧得厉害。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执著地看著阿黎,等待著对方的反应,眼神里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股豁出去的、明亮的勇气。

    阿黎沉默了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只有山风吹拂依旧,瀑布彻耳轰鸣,几只早起的山雀落在栏杆上,好奇地歪头看著这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楚辞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作响。

    然后,他看见阿黎缓缓勾起唇角,笑了。

    很轻很浅的笑,却早已不再是一个转瞬即逝、需要仔细捕捉的细微弧度。

    那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温柔得几乎能溺毙人心的笑容。

    像初雪消融后第一缕破土而出的嫩芽,又像沉寂山谷中第一朵悄然绽放的野花,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至极的美。

    冰雪初融,春水破冰。

    楚辞看得呆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忘记了一切。

    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顏色和声音,只剩下眼前这个笑容,和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墨绿的眼眸。

    他傻傻地蹲在那里,仰著头,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呆头鹅。

    然后,他听见阿黎轻声说:

    “傻子。”

    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尖端最柔软的那部分,轻轻搔刮过心尖最敏感的那一处。

    语气里带著鉤子,泛起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清浅的笑意。

    楚辞的耳朵尖“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你才傻”,或者“我哪里傻了”,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继续维持著那个傻气的姿势,愣愣地看著阿黎。

    心里像是有无数朵烟花同时被点燃,炸开。

    噼里啪啦,绚烂夺目。

    金红色的火星溅落进四肢百骸。

    烫得他头晕目眩,心跳如狂,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束缚。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狂喜、眩晕和彻底沦陷的酥麻感,剎那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脑子里只循环播放著一句话——

    完了,真他爹坠入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