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则有,不信则......
    两人再次走入浓稠的夜色。

    这一次,楚辞从同事那里借来了一个强光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崎嶇的路面,光柱里尘埃和细小的飞虫在舞动。

    月光完全隱没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四野一片漆黑

    只有瀑布永不疲倦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一般,震得人胸腔发麻。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比夜空更浓重的、吞噬一切的黑色剪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西头的路上。

    楚辞打著手电,光束隨著脚步晃动。

    他脑子里塞满了疑问,像沸腾的水。

    终於,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和轰鸣中显得有些突兀:

    “阿黎。”

    “嗯。”

    “小张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不是普通发热,那是......”

    走在前面的阿黎脚步未停。

    沉默像山间的雾气一样蔓延开来。

    就在楚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阿黎清冽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融入夜色:

    “衝撞了山里的东西。”

    楚辞脚步一顿,手电光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追问,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被这句话骤然点亮,又觉得无比荒唐。

    阿黎终於停下,转过身。

    手电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微微眯了下眼,墨绿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

    他没有直接回答楚辞的问题,反而说道:

    “后山有灵。活的,古老的。你们带著那些铁盒子,到处刺探,惊扰了它们。”

    楚辞想起了白天李经理凝重的神情,想起了技术员小张提到的“不符合常理”的样本分布,还想起了寨老斩钉截铁的“禁地”二字。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你是说,真的有......山神?精怪?”

    楚辞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荒谬绝伦。

    可此情此景,实在由不得他不往那方面想。

    阿黎秀美的侧脸在晃动的光晕里有些模糊。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信则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不信,就会像他一样。”

    楚辞心头猛地一凛。

    他想反驳,想用现代医学、病菌感染、未知病毒、或者某种过敏反应来解释这一切。

    理智告诉他,这才是科学的、合理的推断。

    可小张高烧时那副仿佛被无形之物折磨的恐怖模样,那立竿见影、散发著奇异清香的药膏,还有阿黎此刻过於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所有的这些,似乎都在无声地瓦解他短短二十三年建立起来的认知壁垒。

    科学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而无力。

    两人继续前行。

    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

    只有脚步声和永恆的瀑布声。

    走到那栋孤零零的吊脚楼下,阿黎停住脚步。

    楚辞也停下,手电光落在他脚边。

    “今晚,谢谢你了。”

    楚辞看著阿黎的侧脸,真心实意地说。

    无论原因如何,是阿黎救了小张,这是事实。

    阿黎摇摇头,接过楚辞手里的药箱:“没事。”

    他转身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到那扇透著微光的门前。

    手放在门板上,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恰在此时,一直紧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像水银般倾泻而下,正好照亮他站在楼梯转角的身影。

    楚辞仰头看著他。

    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给他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墨绿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微的光,像深林里两簇安静的鬼火。

    楚辞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最终,他却什么也没多说。

    只是看著楼下的楚辞,用那种轻得像嘆息、却带著某种奇异力量的声音,轻轻说了五个字:

    “晚上別出门。”

    然后,他推开木门,身影没入那片昏黄的光晕中。

    “砰。”

    木门在楚辞眼前轻轻合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那个神秘的少年。 楚辞站在原地,手电光柱孤零零地照著紧闭的木门和粗糙的木纹。

    夜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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