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我一句反驳。
他也没有反驳,他对着他们说他喜欢我,我们都没有退让。
我被关在房间里,没收了手机,不允许出门,他们在讨论着给我办转学,这次又是去哪里,肯定会是比以往更远的学校,也许是另外一个城市。
离我幻想的正常的日子原来越远,明明只要坚持到考上大学。
高考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私奔吧,我的内心叫嚣着,去更远的地方,去远到没有偏见与歧视的地方,去一个能接纳我们的地方。
二楼并不高,我跳了下去,“扑通,扑通。”心跳声震耳欲聋,我太久没有奔跑,都快忘了风也是有味道的,在小区门口,我撞进了他的怀抱。
他将我抱紧,这是我们第二次在阳光下拥抱。
“好。”他说。
动车带着我们奔向未知的远方,是希望,也是绝望。他握住我的手,我靠在他肩上,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风景变换着。
他孤身一人,我孑然一身。
我们到了所谓的远方,首都的车站都是那么的令人赞叹。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闻所未闻的风景与新世界,我们不再被困在那个小城市。
高楼之下,我们虽皆是蝼蚁,却也庆幸我们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蝼蚁。
我们在故宫里散步,在长安街骑行,在昏黄的夕阳下携手而行,在酒吧里肆意地接吻,疯狂地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过。
我的身体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我们的挥霍,在我第二次在医院里醒来时,他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地攥住我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他父母双亡,我被视为累赘和异类。我们还是回去了,毫无顾忌地十指相扣,身边走过的人,或漠视或厌恶,原来大城市,也没有开放到足以包容我们两个异类。
车窗外从高楼变成丘陵,再到平原,当栋栋小楼出现时,我知道,我们回去了。
不敢告知父母,我住在医院里,他白天去训练,晚上照顾我。直到有一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再醒来时,看见了父母。
他们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问我:“玩的开心吗?”我说很开心,也很满足。
我看见他们流了眼泪,他们抱了抱江曲,说回家给我煲汤。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反复失眠,无论怎么样都睡不着,有时睡着了又怎么样都醒不过来。
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他仍每天会来,或早上,或晚上,但总会来。
高考前我看见他卷子上的分数,他明明,成绩不差的,考成这样怎么能去他想去的大学,是因为我吧。
我才惊觉,我没有想过与他的未来,又或者说,我想象的他的未来是没有我的。
最后那晚,他哭了,我想抬起手安慰他,想给他擦擦眼泪,可手这么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第一万零二十七句话是:明天见。
第一万零二十八句话是:程笛,我爱你。
凌晨,我被推进手术室,心里数着数着,就数到了一万零二十八,原来这么短,是我的爱情,也是我的人生。
我张开嘴,回应他昨天晚上的话,我爱你,江曲。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我已经听不见了,也听不到他说的第一万零二十九句话。
这么大的人世间,竟没有一处乐土,足以安放我们的爱情,安放我腐烂的身与心。
我们,没有明天了。
——程笛